「新鮮的妖獸屍體會直接在這裡分割，妖丹、臟器、優質皮毛骨骼等值錢物會專門取出。
陳一些的，或者價值不高的部分，會送去後面，熬煉精血骨膏，或者研磨成粉，用作制符、煉丹。總之，在這裡，妖獸身上幾乎沒有浪費的東西。」
全天起指著更裡面幾個相對乾淨的石台，台後坐著幾個面色冷硬、眼神精明的修士在仔細分揀、初步鑑定材料成色。
他們每人面前擺著幾個敞口的大木箱或石缸，裡面分門別類堆放著一些物品。
有顏色斑駁不一的瓷瓶玉瓶，閃爍著暗淡靈光的符籙、明顯帶有修補痕跡的破舊法器，以及一些皮甲與盔甲，甚至是明目張胆地擺著一壇壇的血氣。
石台前已經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，都是剛下城牆的修士。
全天起面色微微沉了下來，嘆氣道：「按倚山城的規矩，所有斬獲要當場在庖院當場置換成丹藥、符籙、器物，不得留存，不得積累，換不完就由庖院充公。
而且此處沒什麼增益修為的好丹藥，多是些用來療傷的貨色，符籙器物的品相……嘿，也就將就能用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個自嘲般的譏笑。
李玄鋒沉默地看著這一切，這就是倚山城血腥戰事背後的產業，無數修士用性命換來的，除了短暫的防線穩固，便是這些沾滿血污的材料。
而其中大部分價值，最終恐怕都流入了青池宗的口袋，他們這些拼了命的修士只能換到些殘羹剩飯。
全天起將帶來的材料交予庖院中一名管事模樣的修士清點估價。
全天起渾不在意，回嘴道：「放心，你死了爺爺也還喘氣兒。」
他回頭對李玄鋒低聲道：「這些老貨也不是宗里的人，不過用各種法子攀上了關係，在此輪值，還是要上城頭的。但在下面待久了，骨頭容易軟，反倒怕死，上了城頭，死得最快的就是他們。」
「咒你爺爺呢？」那管事啐了一口，目光掃過李玄鋒，重點落在他背上那柄金弓上，有一絲驚訝，「這次居然來了個猛人？讓你小子撿著寶了。」
他眼中冒出毫不掩飾的貪婪，饒有興致地問：「這位道友，這弓賣嗎？價錢隨你開，把這庖院搬空都成。」
李玄鋒灰眸一掃，笑道：「那就有勞道友，幫我將東西都搬上城頭去。」
他一身殺伐之氣未斂，語氣剛硬，毫無作態。
全天起與那管事聞言皆是一愣，見他佇立原地，絲毫沒有卸弓的意思，分明是一副空手套白狼的架勢。
「好一個......硬茬！」那管事氣笑，拱手道，「在下許成坤，若他日在城頭有緣相遇，望道友能伸援手一二，屆時必有重謝。」
他嘴上說著，手上動作卻不停，很快估算完畢，道：「按規矩，庖院抽兩成。餘下的，就地兌換，道友看看要些什麼。」
全天起將所得盡數換了丹藥與符籙。
李玄鋒略一思忖，先挑了些弓、盾、槍、刀，這些兵器於守城戰中遠比法劍實用，互相之間也更易配合，全天起那伙人便很少用劍。
隨後，他又揀選了些止血、恢復法力的丹藥，餘下全部換成了防禦符籙。有他在，只要身旁修士能擋下一擊，給他出手射箭的機會，就能保下一條性命。
「都在此處了。」許成坤將一小堆東西推到李玄鋒面前，他一揮手全收進儲物袋中。
交易完成，乾淨利落，沒有廢話。
走出院落時，天色已近乎墨黑。倚山城內亮起零星燈火，多是廉價的螢石或油燈，光線昏黃黯淡。
唯有城頭之上，一片靈光籠罩，亮如白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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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人如今不在換防期間，不能在城中久留，很快便折返城頭。
全天起告辭回其防段，李玄鋒則指揮人將換來的東西分發下去，又選了一名練氣五層的修士代替倪祥林。
一旁的費逸和看得暗暗稱奇，明明自己才是按世家家主規制教養出來的，但到了此地卻也束手束腳。
其餘許多修士更是把魂嚇掉了一半，到了此刻依舊面色慘白，驚魂未定。
反觀李玄鋒，不過一日便站穩了腳跟，並且讓眾人信服，甘心聽他調遣命令。
費逸和望著那張冷硬如刀鑿石刻的側臉，哪怕李玄鋒此刻正在閉目調息，他竟也有些不敢直視，悄悄移開目光，心下暗忖：
『父親說得不錯……有些人，天生便是虎豹豺狼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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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道友跟了我一路，不知有何見教？」
李玄嶺握住蛟盤楹劍柄，月闕劍弧已經在暗中蓄勢，這劍招起勢便是極盡鋒芒，對敵時往往能出人意料，最擅搶占先機。
卻不料那黑袍青年見李玄嶺一身氣勢含而待發，非但沒有被識破跟蹤的慌亂神色，面上反倒浮現出按捺不住的興奮之色。
他也意識到方才的舉止引人疑竇，連忙拱手道：
「前輩誤會了，在下萬昱劍門程稿，恰巧途經此地。我道素來嗜劍如命，最愛劍器，程某方才無意間瞥見前輩手中法劍品相不俗，一時心癢，便想著能不能見識一二，只是不知如何開口，又不忍就此離去，這才一路相隨。」
「萬昱劍門？」
李玄嶺那對緩且長的眉毛微微挑起，並未輕易去信，這程稿的一套說辭，換個說法簡直就是見財起意。
「你可有什麼憑證？」
程稿聞言本欲掏出身份玉牌來，但又怕李玄嶺認不出，他眼珠忽的一轉，想到一個辦法來，笑道：
「我看前輩手中劍招不凡，不若試我一試。若我能接得住，自然就是出身不凡，若是引來了青池修士，也由我一力承擔，屆時也能證明我是劍門弟子，如何？」
『莫非真遇上了傳聞中的劍痴？』
李玄嶺見他神情坦然、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，心下已信了五六分，只覺有些頭疼：
「道友莫要消遣我，我此行有要事在身，這一劍無論是傷了你，還是招來青池誤會，都要耽擱時間。若道友當真別無他意，便請就此別過罷！」
他話雖如此，手中劍勢卻未收斂，只等著程稿先行退去。
程稿沒想到李玄嶺如此謹慎，於是說道：「前輩不就是要去找那寒潭津氣？巧得很，我正知道些消息，只要你我二人比過一場，便如實相告，如此可好？」
『這般巧合？有詐？卻也未必……若他真是萬昱劍門弟子，宗內有些天地靈氣也合理。』
李玄嶺念頭轉了轉，快速權衡利弊，頷首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我便信道友一次！」
程稿大喜，反手取下背上那柄白亮亮的劍，一身氣勢也凌厲起來，執禮道：
「萬昱劍門程稿，請道友賜劍！」
李玄嶺面色也鄭重起來，緩聲道：「密林郁慕劍，請道友接劍。」
話音未落，蛟盤楹鏗然出鞘。
一道明晃晃的月牙自他掌中升起，攜著瀲瀲水光，直向程稿面門斬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