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來的好!」
程稿只覺銳氣撲面,眼中精光迸射,同樣拔劍相迎,他手中法劍揚起金色劍氣,如旭日初升,直直撞向那抹月白劍弧。
「鐺——!」
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巷道,金白兩色靈光如同水銀瀉地般迸濺開來,照亮了昏暗的牆壁。
劍氣餘波掃過,在地面青石上犁出幾道淺痕,塵土簌簌飛揚。
程稿身形未退,手中白亮法劍卻發出細微的嗡鳴,他臉上非但沒有挫敗,反而興奮之色更濃,朗聲贊道:
「好劍!好劍法!這一式起手劍弧實在是大家風範!我以劍氣對前輩劍芒,竟只是平分秋色,前輩這劍招可是自悟?當真了得!」
李玄嶺收劍歸鞘,蛟盤楹「錚」一聲輕響沒入鞘中,他面色依舊平靜,心下卻對程稿身份信了八九分,拱手道:
「程道友劍法精純,劍氣堂皇正大,萬昱劍門名不虛傳。是在下唐突了。」
他這一招月闕劍弧可是出自季父李尺涇親自撰寫的五品劍典,父親李通崖依仗這一手,也是做到了同階無敵,甚至是越階鬥法。
他雖未盡全力,這招卻也凝聚了《江河一氣訣》的綿長法力與蛟盤楹的鋒銳,尋常練氣三層修士絕難如此輕描淡寫接下。
程稿那道金色劍氣正大堂皇,銳意逼人,手中法劍品質也不輸蛟盤楹。
而且李玄嶺也能明顯感覺到他留有餘力,若當真放手相搏,自己恐怕還要略遜一籌。
「哪裡哪裡!」程稿連忙擺手,也收起了自己的劍,臉上笑容爽朗,「是我冒昧尾隨在先。前輩劍法別具一格,讓我見獵心喜,這才厚顏提出比試。方才那一劍,我接得可不算輕鬆,前輩劍勢沉而銳利,法力亦頗為精純,若全力施為,我未必能如此輕易接下。」
「何人敢在我青池治下鬧事!」
半空響起一聲厲喝,一名身穿青衣的駐守修士駕風落在兩人面前,一身修為有練氣七層,面色冷峻。
卻不想程稿的臉色更冷,甚至不屑地冷哼一聲,甩出一枚腰牌,語氣生硬:「萬昱劍門弟子,我與這位道友不過切磋一二。」
那人不過是當地抽調來的族修,哪裡惹得起萬昱劍門,甚至連看都沒看李玄嶺一眼,便又匆匆御風離去。
李玄嶺將一切看在眼裡,心下暗忖:『看來這劍門與青池的關係並不如何。』
程稿轉過臉來,又重新帶起笑意,說道:「既然領教過前輩劍招,我也該兌現承諾。前輩所尋的寒潭津氣,我門中確實有,不過此地卻不方便談話,不如移步我門中駐地?」
李玄嶺面露遲疑,他雖然信了程稿的身份,卻不敢大意。
程稿見狀溫聲道:「前輩放心,我劍門奉行正道,最重德行,絕不會有青池那種小人做派。」
李玄嶺聞言也不好再拒絕,加之確實能感覺到對方的誠懇,便點了點頭,拱手道:
「那便有勞道友引路。」
————
兩人行至一處小院,程稿推門而入,當先揚聲道:「師叔!」
裡屋走出一名中年男子,他生得面容方正,披著一身褐衣,同樣背後負劍,笑道:「數年不見,你也到了下山行走的年歲。」
程稿面上同樣帶著笑意,側身引見:「師叔,這位是密林的郁慕劍前輩,一手劍招精妙絕倫,不輸我門中傳承。」
他又向李玄嶺道:「郁前輩,這位是我師叔,程勉招。」
那程勉招靈識對著李玄嶺一掃,面上笑意卻是褪了下來,淡淡道:
「密林郁家?倒是不巧,程某也曾與郁蕭貴打過交道,知道他家修的是玉真。道友究竟何人?接近我劍門弟子有何意圖?」
程稿聞言面露詫異,瞳孔微微瞪大,望向李玄嶺。
李玄嶺見偽裝被道破,面上浮起一絲歉意,向程稿解釋道:
「道友見諒。李某出門在外,不得不謹慎行事,絕非有意隱瞞。」
他轉向程勉招,正色一禮:「在下黎涇李玄嶺,見過前輩。」
程勉招濃眉一挑,似是想到什麼,問道:「黎涇李家……可是在望月湖左近?」
自家崛起不過在這百年之間,李玄嶺對他居然知道自家名號感到微微詫異,心下隱隱有了猜想,便應道:
「沒錯,正是在望月湖。」
程稿聞言,頓時驚呼一聲:「望月湖李家,可是出了青穗劍仙的那個?!」
李玄嶺坐實了猜想,心中微微放鬆,正色道:
「劍仙正是在下季父。」
程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,喃喃道:「怪不得,我說道友怎麼只練出來了劍芒,那劍招卻如此奇特,原來是劍仙世家。」
「稿兒!不得無禮!」程勉招面色一冷,出聲呵斥道。
程稿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,頓覺失言,連忙道歉。
李玄嶺擺手道:「道友實話實說罷了,是我等晚輩不爭氣,墮了劍仙威名。」
他復又問道:「卻不知貴門是如何知曉我家長輩名號?」
程勉招接過話,面上帶著憧憬,說道:
「我門中有一靈器,喚作【萬昱劍書】,能記載天下劍意。劍仙當年悟道,這靈器便有感而動,寫著劍名是【青尺】,劍意是【月闕】,飄渺變幻,令人敬佩!」
說到這,他面露哀意,語氣中也帶著真切的痛惜:「可惜劍仙在南疆出事,否則我定要前去拜會才是。」
程稿聞言面上也是浮現出哀悼來,竟真是為李尺涇之死而惋惜。
『萬昱劍書,天下居然還有這等能記載劍意的寶物,看這二人神情卻不似作偽,當真是愛劍之人。不過季父身亡的消息如今應當還未傳開,看來劍門是另有辦法知曉。先輩餘蔭,當真是受之不盡。』
李玄嶺見狀對二人和萬昱劍門都生出好感來,他心中一時也是五味雜陳,同樣低聲說了幾句悼念李尺涇的話。
程勉招拉著他在院裡落座,神色變得熱切起來,輕聲問道:「道友可有見過那青尺,是何模樣?」
程稿目光也是灼灼地望來。
李玄嶺沉吟片刻,說道:「青尺乃先輩佩劍,長四尺五寸,用料雖然一般,不過經過劍意溫養,如今也是築基法器。」
他說的隱晦,程勉招本是想問其中那道劍意,但畢竟初見,也不好問得太多。
程稿也沒忘記此行正事,對程勉招說道:「師叔,李前輩此次外出是想換取一道寒潭津氣,我記得門中尚有存貨?」
李玄嶺早就想問,只是一直不好開口,聞言也是坐直身子,看了過去。
程勉招見狀笑道:「確實有,還是從一名赤礁島弟子手中繳獲的。」
他又看向李玄嶺,溫聲道:「道友如果等得及,我這就寫封信傳回門內,讓人送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