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艘銀白色的星際戰艦穿過蟲洞，降臨在烈陽星域。
艦身上，虛擬宇宙公司的徽記熠熠生輝——那隻金色的手掌托舉著星辰，此刻正對著遠處那顆只剩下半個球體的行星。
凱莎站在舷窗前，望著那顆破碎的星球。
一半是完整的陸地，山川河流清晰可見，甚至能看到點點城市的燈火。另一半則是被巨力撕裂的殘骸，斷裂的地殼裸露在外，岩漿凝固後形成的黑色岩石如同猙獰的傷疤，橫亘在星球表面。
那一斧的痕跡，至今清晰可見。
「這就是弒神武的威力。」艾蘭站在她身側，聲音低沉，「一斧劈開一顆行星。」
凱莎沉默了一瞬。
「走吧。」
戰艦緩緩靠近烈陽星，穿過稀薄的大氣層，降落在主城外的太空港。
艙門打開，凱莎率先走出。身後跟著艾蘭、若寧，以及一支十人的護衛小隊。她們都穿著虛擬宇宙公司的制式戰甲，銀白色的甲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。
太空港外，一隊烈陽守衛已經嚴陣以待。
看見凱莎一行人走來，為首的守衛隊長上前一步，手中長戟橫在胸前。
「來者何人？」
若寧從凱莎身側走出，目光掃過那群守衛。
「這位大人是虛擬宇宙公司的核心成員，天使王左翼——凱莎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守衛耳中。
守衛隊長的瞳孔猛然收縮。
虛擬宇宙公司。
核心成員。
他的長戟差點脫手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收回來，垂在身側。
「抱……抱歉！不知是公司的大人！」
他身後的守衛們也連忙跟著收起武器。
開玩笑。
整個已知宇宙，誰敢用武器指著虛擬宇宙公司的人？
更何況是核心成員。
據說公司里的每一個核心成員都是三代神。那是能單人毀滅文明的存在，是他們這些普通戰士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的大神。
守衛隊長連忙躬身行禮。
「請大人稍等，我這就去通報！」
他轉身就跑，跑得太急，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若寧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「看來公司的名頭，比我們想像的還好用。」
凱莎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望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。
天道塔。
烈陽的天體計算機。
不多時，一群人從主城方向匆匆趕來。
為首的是一個老者，鬚髮皆白，穿著一身深色的長袍，袍角繡著烈陽的徽記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長袍的人，看服飾應該是烈陽的長老會成員。
老者走到凱莎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不知公司的大人駕到，有失遠迎，還請大人恕罪。」
凱莎看著他。
「你是？」
老者直起身，態度恭謹。
「老夫是烈陽長老會的首席長老，目前烈陽事務由老夫暫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不知這位大人，來烈陽所為何事？」
凱莎的目光越過他，落在那座天道塔上。
「烈陽的太陽神，擅自引爆德諾星系的恆星，發動超新星，致使德諾文明的億萬平民死亡。」
她的聲音平穩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我代表虛擬宇宙公司，來對烈陽實行制裁。」
此言一出，長老身後的眾人齊齊變色。
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
有人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又不敢開口。
有人低下頭，不敢與凱莎對視。
首席長老的臉色也變了變，但很快恢復平靜。
他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。
「這……關於我神的行為，未經過我們長老會和烈陽的商議，是他擅自行動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凱莎。
「不知這位大人，可否酌情……不去追究我們烈陽文明？」
凱莎看著他。
「如何制裁，你說了不算。你們的太陽神呢？」
首席長老嘆了口氣。
「我神在天道塔懺悔，請大人跟我來吧。」
凱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
「這時候知道懺悔了？帶路。」
天道塔。
這是烈陽最高的建築，也是整個文明的核心。
塔內中央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。
穹頂高不可見，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。空間正中央，一道光束從天而降，落在一個人身上。
太陽神。
他盤腿坐在光束中央，閉著眼睛，臉上無悲無喜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睜開眼睛。
凱莎一行人走進來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太陽神的目光落在凱莎身上。
那雙眼睛很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這位是？」他問。
首席長老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禮。
「我神，這是虛擬宇宙公司的核心成員，也是天使王的左翼——凱莎。」
太陽神點了點頭。
他看著凱莎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帶著一絲釋然。
「公司的人，是來制裁我的嗎？」
凱莎看著他。
「你倒是清楚自己做了什麼。」
太陽神低下頭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低沉而平穩。
「我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凱莎。
「我願意自裁謝罪。」
身後的長老們齊齊變色。
「我神——！」
太陽神抬手，制止了他們。
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凱莎。
「我只有一個請求，請公司不要遷怒烈陽。」
他頓了頓，臉上的神情變得苦澀。
「烈陽星如今只剩下一半，我對不起烈陽的人民。他們都不知情，是我自己一意孤行。」
凱莎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願意用生命換取文明延續的男人。
良久，凱莎開口了。
「好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平民是無辜的。他們也不願看到戰爭。」
她轉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，她停下腳步。
「明天，會在全宇宙的見證下，對你進行審判。」
說完，她邁步走了出去。
艾蘭和若寧等人跟在她身後，魚貫而出。
天道塔里，只剩下太陽神和幾位長老。
太陽神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，繼續盤坐在光束中央。
臉上，依然無悲無喜。
塔外，凱莎一行人走出天道塔。
若寧忍不住開口。
「凱莎小姐，你說他……是真的懺悔嗎？」
凱莎沒有回答。
她望著遠處那顆只剩下一半的星球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「是真的也好，假的也好。他都必須要接受審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