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烈陽星，王宮廣場。
晨曦穿過稀薄的大氣層，灑在這座古老的廣場上。然而今天的陽光，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重。
廣場上，站滿了人。
烈陽的長老們身著素袍，站在最前方。他們低著頭，沒有人說話，臉上寫滿了複雜的神情。
超級戰士們穿著整齊的甲冑，列隊在長老們身後。他們的手緊緊握著武器，指節泛白。有些人眼眶微紅，卻強忍著沒有落淚。
更遠處，是密密麻麻的平民。
他們從烈陽星的各個角落趕來，此刻都靜靜地站在那裡，望著廣場中央那道孤單的身影。
太陽神帝鴻坤，跪在那裡。
他沒有穿那身象徵主神的華麗服飾，只穿著一件普通的素色長袍。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膝上，脊背挺直，頭顱微微低垂。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沒有人說話。
廣場上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而在虛擬宇宙里。
此刻，無數個虛擬廣場上，無數塊巨大的光幕同時亮起。
畫面中，正是烈陽廣場的實時直播。
「開始了開始了！」
「這就是烈陽星？怎麼只剩一半了？」
「你不知道？被諾星戰神一斧子劈的……」
「快看！那是太陽神吧？怎麼跪著？」
「聽說是虛擬宇宙公司要審判他。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，信息流的刷屏速度快得驚人。來自數千個文明的觀眾，同時湧入了這場直播。
德諾文明的遺民們聚在一起，望著光幕中那個跪著的身影，有人咬牙切齒，有人默默流淚。
烈陽在外的商人和旅者，則低著頭，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。
更多的，是那些中立的觀眾。
他們只是看著，等著。
等著看這場史無前例的審判，會如何收場。
一道身影出現在廣場上空。
若寧。
她懸浮在半空，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銀光。她的手中托著一個精緻的小型裝置——那是虛擬宇宙公司的直播終端，此刻正將這裡的畫面，實時傳向已知宇宙的每一個角落。
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，然後落在遠處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一切就緒。
幾道流光從天際划過。
凱莎帶著艾蘭等人從天而降。
她們落在廣場中央，正對著跪著的太陽神。
凱莎一襲銀白戰甲，外罩深色披風。她的步伐沉穩，目光如炬，每一步都踏出一種無形的威壓。走到預先設好的座位前，她轉身，坐下。
二郎腿輕輕翹起。
她的手搭在扶手上，姿態從容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虛擬宇宙里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臥槽，這就是天使王的左翼，凱莎大人？」
「這氣場……隔著光幕我都覺得腿軟……」
「好美啊……這種又美又強的姐姐……」
「這氣質這威嚴……給她當狗我也樂意啊……」
「你快住嘴吧！想死別帶上我們！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
「嚴肅點！這是審判呢！」
彈幕刷得飛起，但凱莎看不見。
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目光落在太陽神身上。
廣場上，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凱莎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——無論是廣場上的人，還是虛擬宇宙里數以億計的觀眾。
「太陽神帝鴻坤。」
太陽神微微抬起頭。
「身為烈陽的主神，你擅自介入德諾文明的內戰，發動超新星，引爆德諾星系的恆星。」
凱莎的聲音平穩，沒有起伏。
「致使德諾星系億萬平民死亡，整個德諾星系毀於一旦。」
她頓了頓。
「我，楚墨王的神聖左翼，代表天使文明，對此行為表示譴責。」
她的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我代表虛擬宇宙公司，對你進行審判。」
廣場上，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虛擬宇宙里，億萬人同時安靜下來。
凱莎的聲音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。
「我宣判——太陽神帝鴻坤，死刑。」
死刑。
這兩個字像兩塊巨石，砸進每一個人心裡。
「念其是一方文明的主神，」凱莎的聲音繼續，「由其自裁謝罪。」
廣場上，依然安靜。
但那股安靜，比剛才更沉重。
太陽神站起身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卻很穩。
他看向凱莎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感謝虛擬宇宙公司。」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面向那些烈陽的子民。
他的目光從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。長老們，戰士們，平民們——那些他守護了萬年的子民。
他的聲音響起。
「烈陽的子民們。」
廣場上，有人開始落淚。
太陽神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「是我沒有做好你們的主神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因為一己私慾，我毀滅了德諾星系。害得烈陽星只剩下一半，害得無數人流離失所。」
他望著那些流淚的面孔。
「我是罪人。」
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穩住了。
「希望後來的主神，不要學我。」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帶著一絲釋然。
「做一個能給烈陽的子民帶來希望和幸福的——太陽之光。」
話音剛落，他的身體開始發光。
那光芒起初很淡，然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強，最後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束。
神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。
一點一點，一寸一寸。
最後，化作無數光點，飄散在烈陽的天空中。
廣場上，哭聲終於爆發了。
有人跪倒在地，有人捂著臉，有人望著天空那些飄散的光點，淚流滿面。
長老們深深低著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戰士們緊緊咬著牙，眼眶通紅。
平民們哭成一片，有人喃喃著「我神」，有人什麼也說不出來，只是哭。
虛擬宇宙里，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，彈幕開始稀稀落落地出現。
「他……他最後那些話……」
「唉……雖然是罪人，但至少敢作敢當……」
「烈陽的人肯定很傷心吧……」
「但他的罪，確實該償命。」
「不管怎麼說，德諾的那些平民……太慘了……」
議論還在繼續，但語氣已經不像開始時那樣尖銳。
更多的人，只是沉默。
德諾的遺民們望著光幕，有人依然憤怒，有人卻輕輕嘆了口氣。
烈陽的商人們低著頭，不敢看周圍人的目光。
而那些中立的觀眾，只是默默關掉了直播。
廣場上，凱莎站起身。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哭泣的人群，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她轉身，向外走去。
若寧收起直播終端，跟在她身後。
艾蘭等人緊隨其後。
一行人騰空而起，化作流光，消失在遠方的天際。
廣場上，只剩下那些哭泣的人們，和那些飄散在風中的光點。
遠處，天道塔依然矗立。
塔頂的那團微型恆星，依然緩緩旋轉著。
但今天的光芒，似乎比往常，暗淡了一些。
虛擬宇宙公司總部。
楚墨和鶴熙坐在光幕前，看著直播結束的畫面。
鶴熙笑了笑。
「男人婆的粉絲還不少。」
楚墨嘴角彎了彎。
「怎麼說也是你們女天使曾經的首領。」
鶴熙伸手打了他一下。
「貧嘴。又拿這些老黃曆來說。」
楚墨笑著躲開，但沒躲遠。
鶴熙靠在他肩上，望著光幕上那些漸漸散去的人群。
「凱莎這次，做得很好。」
楚墨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她的正義，已經有了雛形。」
鶴熙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你不擔心嗎？正義這種東西，有時候會很危險。」
楚墨低下頭，看著她。
「不擔心。」
他笑了笑。
「因為她的正義里，有你。」
鶴熙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。
「油嘴滑舌。」
兩人依偎著，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。
遠處，夕陽正在西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