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擬宇宙公司總部。
楚墨的辦公室里,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窗外是繁華的總部都市,遠處的虛擬宇宙標識在高處閃爍著光芒。
基蘭坐在楚墨對面。
他已經坐了很久。
面前茶盞里的茶早已涼透,但誰也沒有去碰。
楚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。
良久,基蘭開口了。
「楚老弟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這次的事,你看到了吧。」
楚墨點了點頭。
「看到了。」
基蘭抬起頭,望著窗外的夕陽。
「德諾星系。」他說,「三萬年前,是我親自把超神學院建在那裡的。我看著德星和諾星從兩個剛剛走出母星的文明,一步步發展成那個星域的霸主。」
他的目光變得悠遠。
「光盾家族的那個孩子,程耀文,小時候我還抱過他。杜卡奧,也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。」
楚墨沒有說話。
基蘭的聲音低沉下去。
「三大造神工程——神河之力,諾星戰神,太陽之光。那是我們神河牽頭的項目。我們想打造出最強大的戰士,用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終極恐懼。」
他閉上眼睛。
「結果呢?這些戰士沒有用來抵禦外敵,而是用在了自己人身上。」
「德諾沒了。帝鴻坤自裁了。億萬平民,就這麼死了。」
楚墨開口了。
「基蘭兄,這不怪你。」
基蘭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楚墨的目光很平靜。
「你給了他們知識,給了他們力量。但怎麼用這些知識和力量,是他們自己的選擇。就像給了人一把刀,有人用來切菜,有人用來殺人。你不能因為後者,就怪那個給刀的人。」
基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澀。
「楚老弟不必安慰我了。」
楚墨嘆了口氣。
他沒有再勸。
基蘭看著他,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東西。
「楚老弟,你知道我這次為什麼來找你嗎?」
楚墨搖了搖頭。
基蘭深吸一口氣。
「神河文明,這萬年來發展得很好。有你照顧,有虛擬宇宙公司的平台,我們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榮光。甚至比從前更好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這次德諾的事,讓我看到了別的東西。」
他的目光變得深邃。
「你知道嗎,當年神河文明的覆滅,和德諾這次很像。」
楚墨的眉頭微微動了動。
「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,就會迎來終極恐懼。」基蘭的聲音低沉下去,「那種恐懼,會讓你做出一些……無法理解的事。」
他看著楚墨。
「我一直在研究這個。終極恐懼到底是什麼?為什麼會導致文明的覆滅?有沒有辦法避免?」
「但我在神河待得太久了。在學院待得太久了。我需要親自去看看。」
楚墨看著他。
「你要去哪?」
基蘭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宇宙深處,或許能找到答案。」
他沉默了一瞬。
「我決定自散神體,遁入宇宙深處,嘗試融入宇宙意識。」
楚墨沉默了很久。
他沒有勸阻。
因為他知道,這是基蘭心裡早就有的念頭。
從三萬年前神河覆滅的那一刻起,終極恐懼就是基蘭心裡的一根刺。
現在,他終於要去拔掉它了。
「基蘭兄,你想好了?」
基蘭點了點頭。
「想好了。」
楚墨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和自己相交萬年的老友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基蘭第一次來到天使星雲時的樣子。那時候他還帶著神河的遺民,在宇宙中流浪,尋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。
那時候自己設下圈套,讓他一步步走進來。
基蘭知道。
但他還是走了進來。
因為別無選擇。
後來,他們一起建立超神學院,一起研究三代神體,一起造天威,一起創立虛擬宇宙公司。
一萬年了。
「智慧那邊,」基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,「我會把權限交給卡爾。」
楚墨點了點頭。
基蘭笑了。
「那孩子不錯。比我有出息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大時鐘的權限,我決定交給你。」
楚墨愣了一下。
「基蘭兄?」
基蘭擺了擺手。
「大時鐘現在運行著虛擬宇宙,這是我們神河和天使文明的根基。交給你,我放心。」
他看著楚墨。
「楚老弟,我知道你心思深。當初你設局讓我幫你造天威,幫我復興神河,我都知道。」
楚墨沒有說話。
基蘭笑了。
「但我不怪你。因為你是個守諾的人。你答應的事,都做到了。」
他的目光變得真誠。
「一萬年了,雖然你這個傢伙心臟得很,但和你做兄弟,我是真心的。」
楚墨看著他。
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。
良久,他點了點頭。
「我也是。」
兩人對視著,都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萬年歲月的沉澱,有惺惺相惜的情誼。
夕陽漸漸西沉。
辦公室里的光線,越來越暗。
但兩人誰也沒有起身。
他們就這樣坐著,聊著。
聊文明的興衰,聊終極恐懼的本質,聊這萬年來經歷的種種。
聊他們第一次見面時,楚墨設下的那個局。基蘭當時明明知道是局,還是不得不跳進去時的無奈。
後來一起喝酒,一起研究,一起面對那些風雨的日子。
夜深了。
基蘭站起身。
「該走了。」
楚墨也站起身。
兩人相對而立。
基蘭伸出手。
楚墨握住。
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。
「基蘭兄,保重。」
基蘭點了點頭。
「楚老弟,你也保重。」
他鬆開手,轉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腳步。
「對了。」
他沒有回頭。
「如果有一天,你找到了對抗終極恐懼的辦法,記得告訴我。」
楚墨看著他的背影。
「會的。」
基蘭點了點頭。
然後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緩緩關閉。
辦公室里,只剩下楚墨一個人。
他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他忽然想起基蘭剛才說的話。
「和你做兄弟,我是真心的。」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基蘭兄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只是站在那裡,望著遠方,久久沒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