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對視著。
一時間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楚墨望著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臉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，陽光落在她身上，那麼好看。
想起她捏住他的衣角，紅著臉，低著頭的樣子。
想起她穿著大紅嫁衣，站在他面前的樣子。
想起她說「我們要個孩子吧」時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想起她最後望著他時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那些記憶，從來沒有褪色。
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。
複雜到他自己都說不清裡面有多少種情緒。
他不自覺地向前邁出一步。
卻又停住了。
因為他已經確定——
她不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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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神里，沒有對他的眷戀。
沒有那些一萬多年積累下來的深情。
只有好奇、審視，還有一絲淡淡的探究。
鶴熙站在欄杆前，望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她看著他向前邁出一步又停下的動作，看著他眼神里那複雜的情緒，心裡微微思量。
有趣。
他真的認識她。
不，認識另一個她。
過了一會，還是鶴熙先開了口。
「楚墨，你好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清楚楚落進他耳中。
「我是天基王鶴熙。」
楚墨看著她。
「你好。」
然後，又沉默了。
鶴熙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，卻帶著一絲促狹。
「你不是說想見我嗎？」
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。
「怎麼，就打算這麼愣著？」
楚墨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我不知道要說什麼。」
鶴熙挑了挑眉。
「看你和凱莎聊天的時候很健談啊。」
她走到露台中央的茶桌旁，坐下。
「不管是交涉，還是講故事，都很不錯。」
楚墨看著她。
看著她坐在那裡的姿態，和她一模一樣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「我曾無數次想過重新見到她的場景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下來。
「但等真正見到了，才發現……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你，終究不是她。」
鶴熙的動作頓了頓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哦？」
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。
「你的意思是說，我不如另一個宇宙的我？」
楚墨搖了搖頭。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只是……」
鶴熙看著他。
「只是？」
楚墨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她在我心裡是無法被替代的。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就算是另一個她，也不行。」
鶴熙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，看著那雙深邃的黑眸里一閃而過的痛楚。
然後她輕輕「哼」了一聲。
「雖然都是我，但是……」
她靠在椅背上。
「我聽著很不爽。」
楚墨微微欠了欠身。
「抱歉，是我失言了。」
鶴熙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算了。
姑且理解他一下吧。
「坐吧。」
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楚墨走過去，坐下。
鶴熙拿起桌上的茶壺，倒了兩杯茶。茶湯清澈，熱氣裊裊，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她將其中一杯推到楚墨面前。
「嘗嘗。」
楚墨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香在舌尖化開，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。
鶴熙看著他。
「這是我最喜歡的茶。合你的口味嗎？」
楚墨放下茶杯。
「很好。」
鶴熙的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「另一個我，也是這個口味嗎？」
楚墨看著她點了點頭。
「是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她最喜歡的，就是花茶。」
鶴熙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她的目光落在楚墨臉上，帶著一種饒有興趣的神情。
「跟我說說她吧。」
楚墨抬起頭。
鶴熙看著他。
「我對另一個我，很有興趣。」
露台上，安靜了一瞬。
風吹過，遠處花海傳來簌簌的聲響。
楚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她……」
他的聲音有些輕。
「和你很像。」
鶴熙看著他。
「又有些不一樣。」
楚墨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。
「她比你更愛笑。笑起來的時候，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。」
鶴熙的眉頭動了動。
「她比你更愛撒嬌，總像個小女孩一樣纏著我。」
楚墨的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「她比你更愛鬧脾氣。每次我惹她生氣，她就會不理我，但過不了多久，又會忍不住來找我。」
鶴熙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「她喜歡星璇花。喜歡到在自己的書房裡掛了一幅自己畫的星璇花，畫得不太好，但她很喜歡。」
楚墨的聲音繼續著。
「她喜歡在實驗室里待著。一待就是幾天幾夜，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，醒了繼續研究。」
「她喜歡在傍晚的時候，和我一起看夕陽。不管多忙，只要我說去看夕陽，她都會放下手裡的事。」
「她喜歡靠在我肩上，聽我說話。有時候我說很久，她就那樣聽著，偶爾插一句嘴，然後又安靜地靠著我。」
楚墨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「她喜歡……在我趴在她肚子上聽孩子動靜的時候，輕輕摸著我的頭。」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「她說，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刻。」
鶴熙沉默了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看著他那雙藏著無數故事的眼睛，看著他說起另一個自己時，臉上那溫柔的神情。
她的心裡，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不是嫉妒。
也不是羨慕。
而是一種說不清的、隱隱約約的——
觸動。
她從來沒有想過，另一個宇宙里的自己，會過著這樣的生活。
會和一個人相愛一萬多年。
會和他有一個孩子。
會在夕陽下靠在他肩上，聽他說那些有的沒的。
她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「她很幸福。」
楚墨看著她。
「是的，這也是我的心愿。」
鶴熙放下茶杯，看著他。
「那你呢？」
楚墨愣了一下。
「什麼？」
鶴熙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。
「你幸福嗎？」
楚墨沉默了。
他想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，我很幸福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失去她之後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鶴熙看著他，沒有再問。
她只是端起茶壺，又給他倒了一杯茶。
「喝茶。」
她說。
「涼了，就不好喝了。」
楚墨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他沒有再開口。
只是靜靜地喝著茶。
望著遠處的花海。
風吹過，星璇花在陽光下搖曳。
很美。
只是，少了那個和他一起看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