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墨帶著涼冰來到了一個天台。
這裡很高，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，像一片發光的海。
涼冰站在天台邊緣，雙手撐著欄杆，望著那片燈火。
風衣被風吹起，長發在夜空中飄動。
楚墨站在她旁邊，沒有說話。
兩人就這樣站著，沉默了很久。
楚墨開口了。「說吧。」
涼冰沒有看他。
「我還是對你的來歷有些好奇。」
楚墨看著她。
「你不是看到了？我是男天使。」
涼冰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「這些天，我又仔細回憶了一些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「在我記憶里，我從不認識你。但，你又給我一種熟悉感。總覺得，在哪見過你。」
楚墨沉默了。
心想，或許就是平行宇宙的關係吧。
在那些資料里，平行宇宙像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，互相不會有干涉。
由一個可以改變世界線的源頭，延伸分散成不同的宇宙。
兩個宇宙各自運行，但有時會對人的記憶產生微妙的關聯。
一個從來沒見過的人，卻覺得這個人很熟悉，似曾相識。
那可能就是在另一個平行宇宙，你們是認識的。
關係越親密，越是刻骨銘心，這種感覺就越深。
「我們未曾見過。」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涼冰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審視。
「你曾經是天宮的男天使嗎？」
楚墨點了點頭。
「是。我還曾是華燁的手下。」
涼冰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「那為何，以你的實力，會默默無聞？」
楚墨搖了搖頭。「我並非默默無聞。只是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思緒又飄遠了。
他想起另一個宇宙里的涼冰，凱莎和鶴熙。
「說啊，只是什麼？」
涼冰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楚墨搖了搖頭。「沒什麼。」
涼冰愣了一下，心裡一陣氣急。
最討厭話只說一半的人了。
但她看見楚墨不想在這個話題多說什麼，也不再糾結。
她收回目光，靠在欄杆上。
「你不想說就算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「那我問你，你是怎麼打算的？」
楚墨看著她。「什麼怎麼打算？」
涼冰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。
「冥河啊。卡爾的先遣部隊饕餮可是就要來了。」
楚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那些蟲子，我還不放在眼裡。」
涼冰看著他。「這我知道。那卡爾呢？他可不會放棄藍星。」
楚墨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。「那就試試。就算要談判，也要先打過再說。」
涼冰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「你們之間的事，我不感興趣。」
她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，「不過，我要知道，你之前說你見過凱莎，是不是真的？」
楚墨點了點頭。「真的。」
涼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你們說了什麼？」
楚墨沒有說話。涼冰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換個問法。你們是什麼關係？你總不是她那一邊的吧？」
楚墨看著她。「合作關係。」
涼冰的眼睛微微睜大了。「什麼？合作關係？那不就是，你和她一夥的？」
楚墨搖了搖頭。「放心，我對你們姐妹的戰爭也不感興趣。」
涼冰的表情鬆了松，但眉頭還是擰著。「那你們的合作是？」
楚墨又不說話了。
涼冰氣得有些抓耳撓腮。「好啊，挑著撿著說。」
楚墨看著她。「我不想回答的問題，自然不會說。」
涼冰盯著他。「你！」
楚墨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涼冰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好。既然你對我們的戰爭不感興趣，那你不能幫她出手。不然，我們的約定就作廢！」
楚墨看著她。「你這是威脅？」
涼冰的嘴角彎了彎。「你覺得是就是。」
楚墨的嘴角也彎了彎。
「我覺得你搞錯了一件事。」他的聲音很平靜，「我們的約定，是我給你的一個台階。不然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「給你打出藍星，也就是費點力而已。」
涼冰的眼睛瞪大了。「什麼？你大言不慚！」
她的聲音拔高了，「上次要不是沒有連接惡魔一號，就你這樣的，老娘早就把你打成泥了！鑲在地上，扣都扣不起來的那種！」
她的罵聲滔滔不絕，從楚墨的實力罵到他的來歷，從他的來歷罵到他的態度。
楚墨聽著，嘴角卻彎了起來。然後他笑了。
涼冰被他笑得愣住了。「你笑什麼！我可是很嚴肅地在說！」
楚墨看著她。「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啊，涼冰。隨性，又率直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，「這在天城，也算是獨一份了。」
涼冰愣住了。她看著楚墨，看著他嘴角那個笑容。
那笑容裡帶著溫暖，帶著追憶，竟還有一絲欣慰。
她的心，被什麼東西輕輕觸了一下。
下意識地，她轉過頭去，不敢看他。
什麼啊？這個眼神，這個語氣，說得好像自己是個小女孩似的。
自己可是惡魔女王，活了3萬年的神！卻在他面前，不敢去看他。
這種情緒……是什麼？害羞？感動？她不知道。
除了幾萬年前的凱莎，再也沒有人用這種眼神和語氣跟她說話。
楚墨看著她那副樣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「惡魔女王，還會有害羞的樣子？」
涼冰猛地轉過頭來。「你才害羞！」
她的聲音又急又大，「我就是……不習慣你用這種眼神看著我！」
楚墨看著她，笑意收了收。
他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。
「涼冰，我不管你和卡爾是怎麼合作的，也不會摻和你和凱莎的戰爭。你和凱莎只做了幾千年的姐妹，卻打了上萬年的戰爭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我不會說你們姐妹到底誰對誰錯，只希望——」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「只希望，你以後不會後悔。」
涼冰愣住了。後悔？我為什麼會後悔？
楚墨的聲音很輕。「讓凱莎隕落，這是你真心想要的結果嗎？確定不只是因為你想得到凱莎的認可，在被凱莎不理解、追著你審判你時，卡爾在一邊蠱惑，才產生了一種只要凱莎隕落，你就達成所願的錯覺？」
涼冰徹底不說話了。
她站在那裡，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長發在夜空中飄動。
她的心裡很亂，亂得像一團麻。
她覺得她是恨凱莎的。恨她不理解自己，只是高高在上地覺得，自己才是對的。
她的學術和研究，在她眼裡是邪惡。所以她反抗，叛出天城。
然後她們姐妹打了上萬年，自己一直處在下方，被凱莎追著打。
所以，自己才和卡爾合作。應該是這樣的。可……
她的心亂了。那些她以為已經想得很清楚的事，現在忽然變得模糊起來。
「你不了解，就不要大放厥詞！」
她的聲音很沖，但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，那裡面沒有底氣。
她沒有再看楚墨。翅膀從背後展開，黑色的膜翼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弧線。
她飛了起來，飛得很快，像是要逃離什麼。
楚墨站在天台上，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城市的燈火還在腳下鋪展，風吹動他的頭髮，吹動他的衣角。
他站在那裡，很久沒有動。
他想起另一個宇宙里的涼冰。想起她和鶴熙打鬧的樣子，想起她和凱莎一起祝福自己和鶴熙新婚快樂，想起她最後望著他時說「活下來」時眼裡的淚光。
那個涼冰，和這個涼冰，是同一個人，又不是同一個人。
她們有同樣的面孔，同樣的性格，同樣的隨性率直。
但她們走的路，完全不同。
他不知道今晚說的這些話，會不會讓這個涼冰走上另一條路。
但他希望，至少，她能想一想。
至少，她不會在很久以後，後悔。
他轉身，離開了天台。
————
楚墨回到超神學院的時候，已經過了熄燈時間。
走廊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牆上亮著，像一雙雙幽冷的眼睛。
他的步伐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，但推開寢室門的那一瞬間，三雙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。
「楚哥！」趙信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那股興奮勁兒怎麼都藏不住，「你可算回來了！」
葛小倫手忙腳亂地從上鋪爬下來，三個人圍過來，把楚墨堵在門口。
楚墨看著他們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。
「怎麼了？」
趙信的聲音傳來，「楚哥，你和那個美女聊的怎麼樣啊？」
「什麼怎麼樣？」楚墨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晚飯。
葛小倫在旁邊問道。
「楚哥，」他湊近了一些，壓低聲音，「你跟那個涼冰……到底什麼關係啊？」
趙信的眼睛亮得嚇人。「是不是那種關係？」
嘉文終於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笑意。「你們倆別這麼八卦。」
「你不八卦你站那麼近幹嘛？」趙信懟了他一句。
嘉文面不改色。「我這是關心。」
三個人又齊刷刷地看向楚墨，六隻眼睛裡的八卦之火都快燒出眼眶了。
楚墨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年輕人的好奇心，不管在哪個宇宙，都是一樣的。
「她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。」他說著坐到自己的床上。
「朋友？」趙信明顯不信。
葛小倫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。
「楚哥，你們是不是在——」
「在……談戀愛？」
這話一出口，寢室里安靜了一秒。
楚墨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葛小倫那張寫滿了求知慾的臉。
「你平時訓練要是有這精力，也不至於被蕾娜天天按在地上摩擦。」
葛小倫的臉「唰」地紅了。
趙信和嘉文同時笑出了聲。
楚墨靠在床頭，看著這三個圍著自己不肯走的二貨。
「行了，就是普通朋友。聊了些事情。沒什麼特別的。」
趙信和葛小倫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「不信」兩個字。
但楚墨那語氣，分明是不打算再多說了。
他們雖然八卦，但也不傻。楚墨不想說的事，你拿撬棍都撬不開他的嘴。
「行吧行吧，」趙信嘟囔著爬回床上，「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，反正我們也不信。」
葛小倫張了張嘴，還想問什麼，被嘉文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「睡吧。」嘉文說，「明天還有訓練。」
寢室里安靜下來。
燈滅了。
黑暗中，趙信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：
「反正我覺得不像普通朋友……」
但卻沒有人回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