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九曲黃河陣
這位截教四大弟子之一、商國朝堂的定海神針，就此隕落。
他的元神化作一道金光，飛向天際，進入封神榜。
消息傳到朝歌時，聞仲跪在地上，久久沒有起身。
他雌雄雙鞭緊緊抱在懷中，眉心的神目死死閉著。
他與趙公明名為師叔侄，實則情同父子。
趙公明教他用兵，教他道法，教他如何在朝堂上周旋，在戰場上縱橫。
如今趙公明死了，死在潼關城下，死在三名闡教金仙的圍攻和一道冷箭之下。
消息傳到碧游宮時，通天教主正在為弟子們講道。
他聽到多寶在耳邊低語了幾句，手中的拂塵驟然停在了半空。
沉默了良久，他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公明他————上榜了？」
多寶跪在地上，額頭貼著冰冷的玉石地面，不敢抬頭看師尊的臉。
通天教主沒有發怒，沒有摔東西，只是緩緩閉上了眼，許久之後才重新睜開，然後擺了擺手，示意多寶退下。
多寶退出靜室時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看到師尊獨自坐在蒲團上，背影依舊挺拔如劍，卻不知為何————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孤獨。
對趙公明戰死最傷心的是三霄。
雲霄、瓊霄、碧霄。
她們與趙公明同在碧游宮修道無數元會，感情之深厚，遠非尋常兄妹可比。
趙公明待她們，是真正的長兄如父。
他護著她們修行，護著她們歷劫，護著她們從三隻初開靈智的小小精怪成長為截教真傳弟子。
三霄身上的每一件法寶，都是趙公明親手替她們尋來或煉製的。
對三霄而言，趙公明不僅是兄長，更是她們在這洪荒天地間最親近的人。
如今，他死了。
聽到消息，瓊霄從架上取下趙公明為她煉製的量天尺，用袖口輕輕擦拭了一遍，又擦了一遍。
碧霄將金蛟剪收入袖中，一雙素手因為攥得太緊而指節發白。
雲霄端坐於混元金斗之前，面容平靜，雙眸卻冷得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。
「備陣。」她只說了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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瓊霄與碧霄同時抬起了頭。
「布九曲黃河陣。」雲霄站起身，「我要讓闡教的人，有來無回。」
三霄選定布陣的地方，就是兩界山。
兩界山位於黃河之畔，是商國與西岐勢力犬牙交錯的地帶。
此地靈脈充沛，地勢險要，更有黃河支脈奔流而過，水脈之中蘊含的天地靈機無窮無盡。
在此布陣，陣基得天獨厚。
三霄到得很突然，布陣布得更突然。
待西岐的斥候發現異常時，九曲黃河大陣已經展開。
此陣勢的規模之大，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。
陣門以黃河水脈為基，混元金斗為核心，九座陣眼依次排列，排成一字長蛇之形。
每一座陣眼中都有雲霄親手布下的陣紋，這些陣紋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片大地，遠遠望去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，將兩界山方圓三百萬里盡數籠罩其中。
瓊霄負責陣前誘敵，量天尺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銀練，將陣門遮蔽得若隱若現。
碧霄執掌側翼殺伐，金蛟剪在陣中穿梭如電，將黃河水脈剪成了九段，每一段都是一道殺招。
而雲霄則端坐陣眼正中央，混元金斗懸浮於頭頂，以自身法力將黃河水脈與九座陣眼連為一體。
她閉目凝神，周身氣息與整座大陣渾然交融，陣便是她，她便是陣。
廣成子趕來時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。
九曲黃河陣的陣門大開，陣中黃沙漫天，河水奔涌，隱隱可見無數兵將的虛影在陣中穿梭。
這些虛影不是真人，而是大陣以黃河水脈之力凝聚而成的陣兵陣將，每一個都有相當於天仙修為的戰力。
「師兄，此陣兇險。」赤精子落在廣成子身側，面色凝重。
廣成子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運起玉清仙光向陣中望去。
他的神識剛一探入陣門，便被一股渾濁的水脈之力攪得粉碎。
這股力量不是直接對抗，而是如同漩渦般將他的神識捲入其中，然後在無數個彎曲的河道中反覆沖刷，直到神識被消磨殆盡。
「好惡毒的陣。」廣成子收回神識，面色微沉。
「試陣。」片刻後，他做出了決定。
試陣，便是拿人命去探陣。
這是最笨的辦法，也是在沒有破陣法門時唯一的辦法。
第一批入陣的是西岐凡人大軍的先鋒營。
三千精兵在闡教幾名三代弟子的帶領下沖入陣門，然而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。
陣門如同巨獸的血盆大口，吞進去多少人，便消化掉多少人，連一聲慘叫都傳不出來。
只有黃河之水在陣中奔涌不息，黃沙瀰漫依舊，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第二批入陣的是雲中子門下的幾名記名弟子。
他們修為不弱，皆已是天仙境界。
但他們進入陣門後，同樣查無音訊。
過了小半個時辰，其中一人的本命玉簡在雲中子手中碎裂，碎得乾脆利落，連一聲求救的神念都沒有傳出來。
廣成子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「不能再讓弟子們白白送死。」他制止了第三批准備入陣的隊伍，轉身對赤精子道，「你我聯手，從陣門正面沖一次。」
赤精子重重點頭。
番天印與陰陽鏡同時祭出，兩名闡教金仙聯手，威勢絕非尋常修士可比。
陣門在番天印的猛擊下劇烈震顫，陰陽鏡的陰陽二氣更是將陣門周圍的黃沙沖得七零八落。
但就在他們踏入陣門的瞬間，廣成子猛地意識到自己錯了。
陣門之內，完全不是他所想的那樣。
他原以為陣門之後是一條通道，只要破開陣門便能直搗陣眼。
但實際情況是，陣門之後什麼都沒有，或者說，什麼都有。
整個陣門內部是一個完全由陣法規則構築的摺疊空間，黃河水脈在這裡被扭曲成了九道彎彎曲曲的河道，每一道河道都是一條獨立的路徑，每一條路徑都通向不同的殺招。
廣成子想往左走，河道便將他的腳步牽引到右邊。
廣成子想抬頭辨認方向，頭頂卻只有漫天黃沙和永不消散的水霧。
更可怕的是，陣中的黃河水脈在混元金斗的催動下，不斷沖刷著他身上的護體法力。
水脈之中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道韻，如同天河之水般綿綿不絕，將他的法力一層一層地洗刷掉。
每多待一刻，他的修為就被削弱一分。
「削頂上三花？」赤精子失聲驚呼。
廣成子面色鐵青。
他終於明白了九曲黃河陣的真正可怕之處。
此陣不是殺陣，而是煉陣。
它將整條黃河的水脈之力凝聚於一陣之中，以混元金斗為媒介，將入陣者的法力道行一點一點地沖刷消磨。
陣中陰陽顛倒、方位錯亂、五行紊亂，入陣者不僅要對抗陣法的攻擊，更要對抗自身道基被不斷削弱的絕望。
「退！」廣成子厲聲喝道。
但他話音剛落，一道銀白色的身影便從陣中浮現。
雲霄站在混元金斗之上，身後是瓊霄與碧霄。
她看著廣成子與赤精子，眼中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審判。
「殺我兄長的時候，你們可曾想過今日？」
雲霄的聲音不高，卻在陣中被放大了無數倍，如同天音貫耳。
話音落下，混元金斗驟然亮起，黃河水脈之力如天河倒瀉般湧向廣成子和赤精子。
廣成子全力祭起番天印硬扛。
但番天印雖重逾山嶽，在黃河水脈的沖刷面前也漸漸失去了光澤。
他的法力被一層一層地剝離，頭頂的三花虛影在黃河之水的沖刷下明滅不定，越來越暗淡。
「沖！」廣成子咬破舌尖，以心血催動番天印，硬生生在陣中炸開一道缺口。
兩道遁光從缺口中狼狽逃出，身後是瓊霄量天尺劈出的一記銀芒，堪堪擦過赤精子的肩膀，將他肩頭的護體法衣割開了一道深可及骨的傷口。
廣成子落在陣外，渾身濕透，面色蒼白。
赤精子比他更慘，左肩被量天尺掃中，整條左臂都提不起來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兩人都感應到了————他們的道行已經被削掉了至少三元會。
對於金仙來說，三元會的道行或許不算致命，但這種被硬生生剝離的感覺，足以讓任何人膽寒。
九曲黃河陣外，闡教眾仙面面相覷。
廣成子和赤精子聯袂入陣，尚且只能狼狽逃出。
換做其他人，恐怕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。
這座大陣，以闡教目前的陣容，根本破不了。
廣成子沉默了良久，然後轉身，化作一道遁光，向玉虛宮的方向飛去。
「我去求見師尊。」
他對身後的師弟們丟下這句話，語氣中沒有憤怒，沒有不甘，只有一種疲憊而清醒的認識。
封神大劫打到這個程度，已經不是十二金仙能夠應對的了。
聖人的棋局，終究要聖人自己來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