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廣成子被伏身死，元始天尊怒斬十天君
廣成子離開兩界山時，天邊殘陽如血。
他駕著遁光一路向東，心中已將面見師尊時的措辭反覆斟酌了數遍。
九曲黃河陣的威力遠超預期，三霄仗著混元金斗與黃河水脈之力，幾乎將地利優勢發揮到了極致。
他與赤精子聯手尚且被削去三百元會道行，若再讓此陣橫在兩界山前，西岐大軍寸步難進，闡教的顏面也將蕩然無存。
此陣非聖人不可破。
這四個字，廣成子本不想說出口。
闡教十二金仙向來以三教第一等弟子自居，遇事便向師尊求援，成何體統？
但眼下的局勢已不容他顧及顏面。
趙公明雖死，三霄的反撲卻比趙公明更加凌厲。
若不能儘快破陣，截教後續的援軍便會源源不斷地通過兩界山湧入西岐腹地，屆時闡教多年的布局都將付諸東流。
正思忖間，廣成子的靈覺忽然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陣紋波動。
這波動極輕極淡，如同水面上被微風吹皺的一圈漣漪，若非他修道多年、久經戰陣，幾乎不可能察覺。
他猛地停住遁光，番天印應激而發，化作一座萬丈方圓的玄黃虛影將自己護在正中。
然而已經晚了。
腳下的大地驟然裂開，十道陣門如同十張深淵巨口，從四面八方同時升起。
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、黑、白、血。
十色陣光交織成網，將方圓數十萬里的天地靈機盡數鎖死。
每一道陣門之中都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則在運轉，彼此獨立又相互呼應，形成了十重疊加的殺伐之力。
廣成子只覺得周身一沉，仿佛有十座大山同時壓在了肩上，番天印的玄黃虛影竟然被壓得向內凹陷了幾分。
「十絕陣！」廣成子瞳孔驟縮。
他當然知道十絕陣。
此陣乃截教十天君聯手布設，十天君中的每一位都是截教外門弟子中的佼佼者。
論單打獨鬥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是廣成子的對手。
但十絕陣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單人的戰力，而在於十座陣眼的法則疊加。
天絕、地烈、風吼、寒冰、金光、化血、烈焰、落魄、紅水、紅砂，十種法則相輔相成，一旦陷入其中，便如同同時與十位布陣者對決，且每一擊都蘊含十重法則的疊加之力。
「秦完！你們竟在此設伏！」廣成子厲聲喝道，番天印全力催動，玄黃光芒在十色陣光中左衝右突。
他試圖以玉清仙法護住周身，然後以番天印的萬鈞之力硬生生砸開一道陣門突圍。
番天印每一擊落下，都震得整座十絕陣劇烈顫抖，天絕陣的陣紋被砸出了數道裂紋。
但十絕陣的設計極為陰狠，陣門不斷輪轉，法則層疊交替。
廣成子剛剛將天絕陣的裂紋擴大了幾分，地烈陣便從側面湧來無窮地煞之氣，將他逼退。
他轉身去破地烈陣，風吼陣的風刃又已劈至後心。
番天印雖重，卻只能砸向一處。
十面圍攻之下，廣成子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消耗，護體的玉清仙光在十重法則的輪番衝擊下越來越薄，越來越暗。
更致命的是，他之前在兩界山已被九曲黃河陣削去了三百元會道行。
雖然三百元會對於金仙來說不算致命，卻足以讓他的反應比巔峰時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絲。
而就是這一絲的差距，在十絕陣中，便是生與死的距離。
「師尊————」廣成子在陣光淹沒他的最後一刻，抬頭望向東崑崙山的方向。
番天印轟然墜落，玄黃光芒徹底熄滅。
這位闡教首徒、十二金仙之首，甚至未能再見元始天尊最後一面，便在十絕陣的十重法則碾壓下身死道消。
他的肉身被化血陣腐蝕殆盡，元神被落魄陣剝離而出，在十色陣光的裹挾下化作一道金光，飛向天際。
與此同時，東崑崙山玉虛宮。
守殿童子如往常一般在命燈殿中擦拭供案。
殿中供奉著十二盞金燈，每一盞都對應著一位闡教金仙的本命元神。
這些命燈自點燃以來從未熄滅過哪怕一盞，童子日復一日地擦拭著燈座，早已習慣了
這份恆常不變的溫暖。
直到他的手觸碰到最前方的金燈時，燈焰忽然晃了一晃。
童子愣住了。
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，揉了揉眼睛正要湊近細看，這盞燃燒了無盡歲月的金燈便在他的注視下驟然熄滅。
金燈的餘溫尚未散去，燈芯上卻已再無半分火光。
廣成子的命燈，滅了。
童子呆立原地，渾身發抖。
片刻後，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驚呼劃破了玉虛宮的萬古寂靜：「師祖！大師兄的命燈玉虛宮深處，元始天尊驟然睜開了雙眼。
他的目光穿透層層宮牆，落在命燈殿的方向。
不需要任何言語，聖人的神念已將熄滅的金燈映入了他的識海。
廣成子的本命氣息，確實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。
不是受傷，不是被困，而是徹徹底底的隕落。
元神被強行剝離肉身，牽引上了封神榜。
十二金仙之首，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，從化形之初便跟隨他修道，歷經巫妖大劫而毫髮無損，如今卻死在了封神大劫之中。
死在了一場本該由弟子們自行解決的爭鬥里。
元始天尊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。
但他的周身，萬古不曾動用的聖人威壓，開始緩緩甦醒。
玉虛宮外，東崑崙山方圓億萬里的飛禽走獸同時匍匐在地，瑟瑟發抖。
山中的靈泉停止了流淌，瀑布凝固在半空。
雲層被無形的力量壓得扁平如鏡，連風都不敢再吹。
整座東崑崙山，在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的怒意之下，屏住了呼吸。
元始天尊站起身來。
他沒有說一個字，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一步。
聖人的一步，足以跨越億萬萬里河山。
當元始天尊再出現時，已站在十絕陣上空。
秦完等十天君正在陣中休整。
斬殺廣成子讓他們喜出望外，闡教首徒，十二金仙之首，竟然死在了他們手中，這份功績足以讓截教上下揚眉吐氣。
趙公明死得憋屈，三霄正在兩界山前堵截闡教大軍，他們十兄弟在此設伏，本只是奉命斷闡教求援的後路，沒想到真的一擊得手。
「大哥，廣成子已上榜，咱們要不要順勢東進，配合三霄將闡教其他金仙也————」金光聖母話未說完，便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壓從天而降。
她抬起頭，看到了一襲白衣。
元始天尊立於雲端，面沉如水。
他沒有看金光聖母，也沒有看其他天君。
他只是一言不發地揮了一下衣袖。
就只是一揮。
聖人的衣袖輕拂，天地為之色變。
天絕陣的陣紋如同紙糊一般寸寸碎裂，秦完甚至來不及反應，便被浩瀚的聖人之力碾過了肉身。
緊接著是地烈陣的趙江、風吼陣的董全、寒冰陣的袁角、金光陣的金光聖母、化血陣的孫良、烈焰陣的白禮、落魄陣的姚賓、紅水陣的王變、紅砂陣的張紹。
十絕陣的十座陣眼在同一瞬間同時崩塌，十位天君的肉身在同一瞬間同時化為斎粉。
十道金光從崩塌的陣基中飛出，向封神榜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從元始天尊揮袖到十絕陣灰飛煙滅，前後不過一息。
一息，斬十君。
這就是聖人的力量。
不需要法寶，不需要法訣，不需要任何花巧，只是一揮衣袖。
准聖與大羅之間的鴻溝。
陣法、法則、法寶，所有這些在凡人修士眼中決定勝負的因素，在聖人的絕對力量面
前，統統沒有意義。
元始天尊收回衣袖，目光越過十絕陣的廢墟，望向西方。
那裡，是兩界山的方向。
他沒有再邁步，而是翻手取出了一枚玉符。
玉符之上刻著一頭形似麒麟、頭生獨角的異獸圖案。
他將法力注入玉符，玉符驟然亮起。
片刻後，一頭通體雪白、腳踏祥雲的異獸從虛空中踏出，低眉順目地跪伏在元始天尊面前。
四不像。
這頭跟隨元始天尊無數元會的坐騎，此刻感應到主人身上幾近實質化的怒意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將頭垂得更低，等待著主人的命令。
元始天尊騎上四不像，向兩界山的方向緩緩行去。
四不像的速度並不快，甚至可以稱得上悠閒。
但這份悠閒之中，卻蘊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沿途的闡教弟子見到四不像的身影，紛紛跪伏於地。
截教的探子遠遠望見這道白衣，則頭也不回地拼命逃竄。
聖人親臨。
這四個字本身，便已勝過千言萬語。
兩界山前，九曲黃河陣依舊在運轉。
混元金斗懸浮於陣眼中央，黃河水脈之力在九道彎曲的河道中奔涌不息。
雲霄端坐於混元金斗之上，周身氣息與整座大陣渾然一體。
瓊霄與碧霄分列兩側，量天尺與金蛟剪在她們手中蓄勢待發。
她們已經知道了十天君的死訊。
十絕陣被破，十位天君全部上榜。
消息傳來時，瓊霄沉默了很久，碧霄攥緊了金蛟剪。
唯有雲霄依舊端坐不動，只是眼中的寒意比之前更加凜冽了幾分。
她們在這裡等著。
元始天尊騎著四不像，穿過西岐大軍的營寨，穿過闡教眾仙的陣列，穿過層層疊疊的陣前防線，來到了兩界山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