卑爾維斯從來都掩飾自己的野心。
從這個角度上說,她的確配得上「女皇」這一頭銜。
但從她對符文之地的態度來看,這位虛空女皇的危險性,恐怕要更高於那些監視者。
雖然雙方都認為符文之地必將被虛空所吞噬,但在監視者看來,這種吞噬的前提是消化——即符文之地的一切,都要被虛空的力量所解構,直至化為最純粹的能量,然後以能量的形式,為虛空所吞噬。
這是符合虛空本源的,因為虛空之地本身就是一個純粹的能量位面,吞噬和同化能量本身就是虛空的拿手好戲。
像是在艾卡西亞戰爭中,被艾卡西亞人所呼喚的虛空,就是以能量的形態降臨到了符文之地,進入符文之地後,才終於按照這個世界的法則實體化,最終演變為了如今的種種虛空生物。
在監視者看來,這個過程無疑是錯誤的,虛空主動實體化就意味著放棄了自我、不夠純粹。
故而監視者和其直接下屬,都希望直接解構符文之地的實體,將其轉化為資訊和能量,從而被虛空吞噬——就算退一步考慮到符文之地的實體化特點,也至少要先讓符文之地的人主動使用虛空的力量,從而將其一點點地馴化為虛空的僕從、再行吞併。
正是遵循著這一思路,監視者在弗雷爾卓德和麗桑卓達成了協議(然後被麗桑卓反手用九尊封印給留在了夢境之中),在恕瑞瑪扶持了虛空教團(堅持不懈地餵養地疝,結果被迪恩一鍋端)。
而在卑爾維斯看來,這種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。
在她看來,既然要徹底吞噬符文之地的一切,那就要按照符文之地的情況考慮,這裡既然是物質位面,那就直接採取物質位面的方式,直接先吃了就好!
更關鍵的是,在吞噬了整個卑爾維斯城之後,這位女皇大人成功地將城市的一切都引為己用,完全驗證了自己計劃的可行性,相較於監視者那頻繁失敗的能量同化方案,這個看起來簡單粗暴的手段,好像要更加有效一些。
哪怕是在虛空,異端也要比異教徒更加可惡,雖然都決定要「吃掉」符文之地,但因為進食方式的選擇不同,卑爾維斯已經早早地將監視者們放在了自己的敵人名單上。
而不出意外的話,只要監視者知道了卑爾維斯的行為,虛空女皇也很快就會迎來監視者的使者,那些大眼怪們恐怕並不介意解析一個「變異的同胞」。
這就不難解釋卑爾維斯對迪恩的拉攏了。
在她看來,迪恩是一個非常擅長隱匿自己、也接受了部份符文之地現實的同胞,他和監視者也不是一路的,反而能和自己合得來。
再加上迪恩的隱匿水平不錯,可以加以利用,如果可以的話,卑爾維斯很希望迪恩能和自己合作,在事業起步階段,幫助自己遮掩行動,以避免被監視者打擊。
迪恩明白了卑爾維斯的意思。
所以他乾脆選擇虛與委蛇,以恐懼為藉口,遲遲不願鬆口合作,希望卑爾維斯能亮出更多「令自己安心的底牌」。
只是不知道卑爾維斯察覺到了什麼,還是足夠自信,她只是站在雙方合作立場上闡述這件事,卻並未和迪恩透露更多。
在雙方這你來我往的扯皮之中,單獨行動的卡莎則是悄然潛伏向了卑爾維斯城的中心地帶——她要趁著這個機會,找到那個卑爾維斯本尊的所在地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和虛空之海的其他地方相比,卑爾維斯城內的情況無疑要更加詭異。
與其說這整座城市都被虛空吞噬了,倒不如說這裡被「虛空化」了。
卑爾維斯對這裡進行了改造,但卻又並未想好改造的結果要如何,以至於卡莎舉目所見,處處怪怖邪詭,彷佛是揮筆到一半,便靈感全失的畫作。
在虛空之海的一片斷崖處,卡莎俯視著這座沉淪的城市,虛空之海的波光之中,虛空珊瑚組成的掛毯正在微微顫抖,彷佛有風吹過,但仔細看時卻發現,那是虛空珊瑚觸手正在捕食的動作。
恕瑞瑪風格的各種建築被切割重置,然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新拼貼在了一起,一眼望不到頭,像是被人胡亂堆砌的積木。
虛空游魚在積木的縫隙之間成群穿行,時不時還有些漆黑如陰影般的蛇狀怪物,跟隨著虛空游魚的蹤跡,在後面伺機捕殺。
饒是以卡莎在地下磨練出的粗壯神經,在見到這一切的時候,也依舊不免頭皮發麻。
而她體表的虛空裝甲,更是不待她做出任何指示,就先一步進入了過載的狀態,顯然也非常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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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莎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,同時安撫虛空裝甲,她找到了卑爾維斯城的廢墟,但還要鎖定其中的那個吞噬了整個城市、並以此命名自己的虛空怪物。
然而,虛空之海的光怪陸離讓卡莎一時之間有些迷茫,好在漫長的地下生活,讓她也漸漸領悟了一些虛空的法則,在視力不能作為依仗的時候,有些情況下自己也需要依靠心靈。
於是,卡莎閉上了眼睛,她追隨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本能,跳下了這處斷崖,並在虛空之海中宛若一隻魚兒般徜徉了起來。
片刻之後,她就如願以償地聽見了自己渴望的呼喚。
「又一個客人,虛空的女兒。」卡莎非常肯定,那就是卑爾維斯的聲音,「你們是商量好的對嗎,在同一天找上了門。」
卡莎沒有回答,這不是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,而是因為她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,一個可怕的怪物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,正張開滿是利齒的巨口,用一種極具反差的友善聲音打著招呼。
在虛空之海的波光之中,對方鰩魚狀的形體上蕩漾起了一道道隱約的斑紋,勾勒出一輪虛假的太陽——就像是一個瀕死世界的最後光環。
一條條血管短暫地亮起,然後自行抽離了她的表皮,彷佛每一根都是具有獨自意識的活物。
似乎很滿意於卡莎的反應,卑爾維斯的形體開始收縮,它堪稱龐大的身軀伸展、扭曲,進而收攏,最終縮小成更容易辨認的樣子,無聲地懸浮在了卡莎面前。
血管、卷鬚和眼柄移換位置,就像是那些被切碎重組的街道一樣,最終重構成一個幾塊形狀拼合成的橢圓球體,擬態成了人類頭顱的形態。
這一刻,卡莎不得不承認,自己感覺有點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