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深處走，光線便越發黯淡。
四周的岩壁不再是赤紅，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，像極了某種巨獸風化萬年的骸骨。
空氣變得粘稠，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，肺葉像是拉破的風箱，呼哧作響。
顧長生腳步微頓。
體內的法力流轉突然變得生澀，繼而徹底沉寂。
丹田內的道基仿佛被灌入了鐵水，任憑神識如何催動，都激不起半點浪花。
【警告：進入『絕靈死域』。】
【當前狀態：五行斷絕，神識禁錮。】
【僅存倚仗：肉身。】
「法力……消失了。」
沈知微驚呼一聲，原本流轉在體表的護體龍氣瞬間潰散。
她下意識去抓袖中的陣盤，卻發現那足以抵擋紫府一擊的滄瀾陣盤，此刻黯淡得像是一塊凡鐵。
敖逸臉色難看至極。
他手中的方天畫戟重若千鈞，原本依附其上的龍魂發出一聲哀鳴，縮回戟身裝死。
「是絕靈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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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逸將畫戟插在地上，喘了口粗氣。
「這是祖龍為了防止外敵入侵核心區域布下的最後一道防線，在這裡，眾生平等，唯有肉身可渡。」
顧長生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。
他不僅沒有絲毫慌亂，反而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。
沒了法力的干擾，這具剛剛經過化龍池淬鍊的肉身，此刻正貪婪地舒展著每一寸肌理。
在這裡，他是王。
「走吧。」
顧長生率先邁步，速度不減反增。
三人沿著一條蜿蜒向下的甬道疾行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。
前方狹窄的拐角處，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。
「晦氣！這什麼破地方，連個照明術都放不出來！」
尖銳的女聲在封閉的甬道內迴蕩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。
顧長生停下腳步，視線穿過昏暗的轉角。
冤家路窄。
十幾名身著華服的修士正堵在路口，手裡舉著用來照明的夜明珠。
為首那女子，一身繁複的宮裝已被岩石颳得破破爛爛，髮髻凌亂，正對著身邊的侍衛發火。
十三公主，敖琳。
而在隊伍的末尾，還縮著一個穿著儒衫的身影。
林戲忍手裡捏著把破摺扇，正一臉苦相地幫敖琳提著裙擺，活脫脫一個被抓壯丁的倒霉書生。
「誰在那兒？！」
敖琳極其敏銳，猛地轉頭，那雙吊梢眼死死盯著陰影處。
待看清來人是沈知微和那個「長恨」客卿時，她臉上的驚恐瞬間化作了狂喜。
「哈！真是天助我也！」
敖琳指著沈知微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「小雜種，在外面有人護著你，本公主不好下手。如今到了這絕靈之地，我看你往哪兒跑！」
她根本沒意識到危機的降臨。
在她看來，大家都沒了法力，她這邊人多勢眾，光是用人堆也能堆死這三人。
「給本公主上！」
敖琳一揮手，惡狠狠地盯著顧長生。
「男的剁碎了餵狗，女的抓活的，本公主要親手剝了她的皮！」
十幾名侍衛雖然也沒了法力，但仗著人多，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刀，嗷嗷叫著沖了上來。
沈知微面色一白，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習慣了鬥法轟炸的修士，驟然失去法力，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，本能地感到恐懼。
顧長生沒退。
他看著那群衝上來的侍衛，就像是在看一群慢動作的蝸牛。
「找死。」
兩字吐出。
顧長生身形暴起。
沒有花哨的步法，就是純粹的直線衝刺。
地面堅硬的岩石在他腳下炸開兩個深坑。
嘭！
沖在最前面的一名侍衛，連刀都沒來得及舉起，胸口便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。
顧長生收拳，側身，肘擊。
咔嚓。
第二名侍衛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向身後，頸骨粉碎。
虎入羊群。
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。
在這絕靈之地，顧長生那堪比紫府後期的肉身力量，便是絕對的規則。
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驚鴻劍。
拳頭、手肘、膝蓋，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兇器。
短短三息。
十幾名有著築基修為的精銳侍衛，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。
濃郁的血腥氣在狹窄的甬道內炸開，令人作嘔。
敖琳臉上的狂笑僵住了。
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、正一步步向她走來的青衫男子。
對方身上沒有絲毫殺氣，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冷漠。
「你……你別過來！」
敖琳尖叫著後退，拼命催動體內的法力，卻只換來丹田的一陣劇痛。
她引以為傲的紫府修為，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話。
「我是龍宮公主！你敢殺我？父王不會放過你的！」
顧長生置若罔聞。
他走到敖琳面前，抬手掐住了她細嫩的脖頸。
像是拎起一隻待宰的肉雞。
五指收緊。
敖琳的雙腳離地，拼命蹬踏，那張嬌艷的臉龐因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，眼中終於流露出了真正的絕望。
「客卿，留活口。」
敖逸的聲音從後方傳來，帶著幾分急促。
「她身上有開啟核心祭壇的『龍血鑰』。」
顧長生手上的力道微松。
敖琳得以喘息，劇烈咳嗽著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顧長生並未看她，而是轉頭看向角落。
那裡，林戲忍正貼著岩壁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四目相對。
林戲忍渾身一顫，手中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。
「大大大……大哥！」
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雙手高舉過頭，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恐懼。
「小生只是路過！是被這瘋女人抓來當苦力的！咱們是自己人啊！」
說著，他還極其隱晦地沖顧長生擠了擠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說：
顧兄威武，小弟服了，別殺我，我還有用。
【每日情報刷新】
【目標：林戲忍】
【當前心理：這姓顧的吃什麼長大的？肉身這麼變態？好漢不吃眼前虧，先苟一波。】
【動作解析：他右手藏在袖中，扣著一枚『破界符』，那是他在絕靈之地唯一的逃生手段。】
顧長生收回視線。
這老陰比，果然留了一手。
「滾一邊去。」
顧長生隨手將半死不活的敖琳扔給沈知微。
沈知微接過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姐姐，眼中閃過一絲快意，熟練地封住了對方的穴道，搜出了那枚龍血鑰。
「多謝大哥不殺之恩！」
林戲忍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讓開道路，甚至還貼心地用衣袖擦了擦顧長生鞋面上沾染的血跡。
那副狗腿樣，看得敖逸都忍不住嘴角抽搐。
「走。」
顧長生沒有理會這活寶，帶著二人跨過滿地屍骸，繼續前行。
林戲忍等三人走遠了，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，看著顧長生消失的方向，眼底那抹恐懼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。
「肉身成聖……這顧長生，到底修的什麼道？」
他撿起摺扇，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。
穿過這條漫長的絕靈甬道。
前方豁然開朗。
所有的壓抑與黑暗在這一刻盡數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足以撼動神魂的宏大景象。
這是一片虛無的星空。
腳下是透明的虛空棧道，頭頂是億萬星辰流轉。
而在那星空的中央，一座高達萬丈的黑色金字塔祭壇，靜靜地聳立著。
祭壇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，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太古龍文，散發著一股鎮壓諸天的恐怖氣息。
而在那祭壇的最頂端。
一團混沌的氣流正在緩緩旋轉，隱約可見一條迷你的祖龍虛影在其中沉睡。
祖龍之氣。
顧長生站在棧道盡頭，視線掃過祭壇下方。
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
大太子敖乾，渾身金甲破碎，正盤膝坐在一塊隕石上療傷，身邊只剩下那個蓬萊劍修。
九太子敖烈，半邊身子都被撕裂了，露出森森白骨，卻依舊兇悍地盯著上方，身旁凌雲志生死不知。
六太子敖冥，搖著扇子站在遠處，毫髮無損，只是臉色有些複雜。
所有倖存者都到了。
但詭異的是，沒有一個人敢踏上那座祭壇的台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