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丈祭壇之巔,星空壓頂。
這裡沒有風,沒有聲音,只有那團懸浮在祭壇正中央的混沌氣流,正隨著某種古老的律動緩緩旋轉。
它看起來並不大,不過磨盤大小,卻像是一個坍縮的黑洞,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與神識。
那就是祖龍之氣。
足以讓紫府修士一步登天,證道金丹的無上機緣。
顧長生站在虛空棧道的盡頭,並未急著踏上最後那層台階。
他在看。
看那些被欲望燒紅了眼的「龍」。
「滾開!這東西是本太子的!」
一聲暴虐的咆哮打破了死寂。
九太子敖烈動了。
他那半邊身子雖然還露著森森白骨,但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血影,無視了祭壇上那令人窒息的重力,徑直撲向那團混沌氣流。
他不想等,也不敢等。
體內的魔功反噬正在加劇,唯有吞了這祖龍之氣,借其至剛至陽的屬性壓制心魔,他才能活。
「老九!你敢!」
大太子敖乾怒吼,想要阻攔,卻因傷勢過重慢了一拍。
眼看敖烈的利爪即將觸碰到那團氣流。
嗡。
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,也沒有絢爛的法術靈光。
那團混沌氣流只是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就像是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,順帶打了個噴嚏。
一股柔和,卻帶著不可抗拒意志的規則之力,以氣流為中心,向四周盪開。
嘭!
敖烈那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。
緊接著,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嘆息之牆。
整個人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,在空中划過一道悽厲的弧線,重重砸在祭壇邊緣的黑色金屬立柱上。
咔嚓。
數根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敖烈狂噴一口鮮血,半個身子懸空在萬丈深淵之上,若非凌雲志拼死甩出一道白骨鎖鏈拉住他,這位九太子怕是要直接跌落虛空,屍骨無存。
全場死寂。
那些原本蠢蠢欲動,準備跟著衝上去搶奪的修士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硬生生止住了腳步。
連紫府級別的真龍之軀都扛不住那股排斥力。
他們上去,就是送菜。
「咳咳……」
敖烈狼狽地爬回祭壇,那雙豎瞳中滿是不可置信與怨毒。
「為什麼……我是真龍血脈……為什麼拒絕我?!」
「因為你蠢。」
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。
三太子敖逸搖著摺扇,緩步越過眾人,走到了祭壇的最前方。
他並未看敖烈,而是仰頭注視著那團高高在上的混沌氣流,眼中閃爍著狂熱卻克制的光芒。
「祖龍之氣,乃天地神物,自有靈性。」
「它在擇主。」
敖逸轉過身,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最後停留在敖乾和敖冥身上。
「大哥,六弟,既然硬搶不行,那便換個法子。」
「這祭壇之上,共有九個蒲團。」
他指了指圍繞著混沌氣流分布的九個黑色石座。
「咱們各憑本事,坐上去,以神魂溝通,以道心感悟。」
「誰能得到祖龍的認可,這東西便是誰的。」
「在此期間,誰若動手偷襲,那便是與所有人為敵,共誅之!」
這番話,說得大義凜然。
實則是在劃地盤,定規矩。
既然大家都受了傷,誰也沒把握能穩贏,那不如暫時停戰,把這場肉搏變成「文斗」。
敖乾捂著胸口的傷處,冷哼一聲,卻也沒反駁,徑直走向正東方的首位蒲團坐下。
「善。」
六太子敖冥笑眯眯地點頭,挑了正南方的位置。
敖烈雖然不甘心,但也知道此刻再硬來就是找死,只能陰沉著臉,在凌雲志的攙扶下,占據了正西方的位置。
剩下的幾個位置,則被幾位太子的心腹瓜分。
顧長生並未去爭那些靠前的位置。
他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,盤膝坐下,正好位於敖逸的側後方。
沈知微緊挨著他,神色警惕地護法。
「長恨兄,這看起來……像是個養蠱的局啊。」
一道細若蚊蠅的傳音鑽入耳中。
林戲忍不知何時蹭了過來,手裡捏著那把破摺扇,裝模作樣地打坐,實則那雙賊眼正滴溜溜地亂轉。
「你看那氣流,像不像是個活物?」
「它在審視我們,就像屠夫在挑豬肉。」
顧長生沒理會這貨的吐槽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。
不用林戲忍提醒。
他的系統面板早就刷屏了。
【目標:祖龍本源之氣。】
【狀態:活躍度99%,正在進行廣域神魂掃描。】
【掃描機制:血脈純度優先,道心堅韌度次之。】
【警告:檢測到宿主為人族血脈,被目標判定為『低等生物』,匹配度0%。】
【建議:別白費力氣了,洗洗睡吧。】
顧長生看著那行刺眼的「低等生物」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。
好一個祖龍。
死了幾萬年,這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勁兒還是這麼沖。
種族歧視是吧?
顧長生在心底冷笑。
他確實沒有真龍血脈。
但他有掛。
「系統,開啟深層解析。」
「我要知道這玩意的底層邏輯。」
【消耗中品靈石五千……解析開始。】
【正在剝離表層血脈規則……】
【正在切入核心道韻……】
顧長生閉上眼,神識順著系統的指引,悄無聲息地探向那團混沌。
剛一接觸。
一股浩瀚、蒼涼,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意志,轟然撞入他的識海。
那並非具體的語言。
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畫面。
那是天地初開,萬物蒙昧之時,一條身軀足以纏繞星辰的巨龍,在混沌中發出第一聲咆哮。
那是力量的極致。
也是唯我獨尊的霸道。
在這股意志面前,顧長生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粒微塵,隨時可能被那股龍威碾碎。
「滾!」
一個古老的音節在他識海中炸響。
那是祖龍殘存的意志在驅逐異類。
顧長生只覺神魂劇震,喉頭一甜,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。
但他沒退。
不僅沒退,反而借著那股反震之力,強行將自己的神識化作無數根細密的觸鬚,死死紮根在那股意志的邊緣。
「想讓我滾?」
「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。」
顧長生心中發狠,太陰潛靈玉瘋狂運轉,將那股足以震碎紫府神魂的反噬之力,轉化為最純粹的陰寒之氣,反向滲透。
你霸道。
那我就陰損。
太陰之力,本就是天地間最擅長侵蝕與同化的力量。
既然正面得不到認可,那就把你「髒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