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空壓頂,死寂無聲。
那團混沌的祖龍之氣,如同一顆高懸於眾生頭頂的驕陽,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排斥力。
顧長生盤膝而坐,試圖藉助太陰參悟那那團氣流。
嗡。
識海劇震。
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與鄙夷,毫不掩飾地撞了回來。
並非牆壁般的阻隔,而是如同貴族俯視乞丐般的驅逐。
那種意志在咆哮:人族螻蟻,滾開。
顧長生喉頭一甜,強行咽下湧上來的逆血,面色蒼白如紙。
他睜開眼,看向四周。
正東首位。
大太子敖乾周身金光璀璨,頭頂隱隱浮現出一尊五爪金龍的虛影,正與那團祖龍之氣遙相呼應,每一次呼吸,都引得虛空震顫。
正西側位。
九太子敖烈渾身浴血,身後魔氣翻湧,雖被排斥得皮開肉綻,卻憑藉著那股瘋魔般的執念,硬生生從氣流中撕扯下一絲絲赤紅的煞氣,融入己身。
就連坐在側後方的沈知微,眉心處的青色龍紋也在微微閃爍,顯然有所感悟。
唯獨他。
像個局外人。
「呵……」
一聲極盡嘲諷的冷笑,從不遠處的石柱旁傳來。
十三公主敖琳被特製的縛靈索捆在柱子上,雖狼狽不堪,那雙吊梢眼裡卻滿是幸災樂禍。
「爛泥就是爛泥,就算讓你混進了真龍墓,爬上了這祭壇,也不過是個看客。」
敖琳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,盯著沈知微和顧長生,語氣惡毒。
「父王的傳承,只認血統。你們這些雜種和外人,也配染指?」
沈知微正在參悟的關鍵時刻,聞言氣息一亂,眉頭緊鎖,卻不敢分心反駁。
顧長生連頭都沒回。
他直接無視了這個聒噪的女人,重新閉上雙眼。
血統論?
顧長生心底冷笑。
既然這祖龍之氣看不起人族,那他便不求了。
求不來,那便搶。
搶不到,那便……鎮。
顧長生心念急轉,太陰潛靈玉瘋狂運轉,將自身的氣息壓制到極致,仿佛化作了一塊毫無生機的頑石。
他不再試圖去溝通那高高在上的氣流。
神識下沉。
透過身下的黑色蒲團,鑽入這座高達萬丈的祭壇內部。
這祭壇通體由天外隕鐵鑄造,歷經萬載歲月,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太古雲紋。
所有人都以為,這些雲紋是用來供奉祖龍的。
但在顧長生眼中,這些紋路的走向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。
並非「供奉」。
而是「囚禁」。
每一道雲紋的落筆,都像是一根釘子,死死釘在虛空節點之上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枷鎖,將那團祖龍之氣牢牢鎖在祭壇頂端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顧長生心中豁然開朗。
這哪裡是什麼傳承祭壇,分明是一座用來馴化、鎮壓龍魂的刑台。
上古時期,人族大能或許無法消滅祖龍,卻能鑄造此台,將其死死鎮壓。
既然是鎮壓。
那便有「鎖」。
顧長生識海深處,那根暗紫色的【長恨】骨笛虛影微微震顫。
【牽魂曲】的奧義在心頭流淌。
他並未吹奏,而是以神識為弦,彈奏出一段無聲的旋律。
並非為了勾魂。
而是為了尋找頻率。
尋找這座祭壇底座中,那股用來壓制萬獸的律動頻率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隨著神識的不斷試探與調整,顧長生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其微弱,卻霸道無匹的波動。
那不是龍吟。
那是讓龍吟都要為之噤聲的規則。
「抓到了。」
顧長生猛地五指扣緊身下的蒲團。
太陰法力順著指尖,如水銀瀉地般灌入祭壇底座。
轟!
一股沉重到難以形容的意志,順著手臂倒灌入體。
沒有金光萬丈,沒有瑞氣千條。
只有一種灰撲撲、沉甸甸,宛如太古神山壓頂般的厚重感。
識海中,金色的系統面板瘋狂刷新。
【檢測到上古禁制殘留……正在解析……】
【解析成功。】
【恭喜宿主,獲得特殊傳承——『鎮獸古印』。】
【鎮獸古印:上古人族先賢觀萬獸圖騰而創。此印不修靈力,不修血脈,專修『位格』。】
【效果:印成之時,萬獸俯首。對擁有一絲妖族血脈的生靈,具備天然的位格壓制。血脈越強,壓制越狠。】
【代價:此印無直接殺伐之力,僅能作為威懾與控制手段。】
顧長生掌心之中,一枚灰色的古樸印記緩緩成型。
那印記只有銅錢大小,看起來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簡陋。
但當它凝聚成型的剎那。
祭壇頂端那團原本還在傲慢旋轉的祖龍之氣,猛地停滯了一瞬。
就像是遇到了天敵。
一股極其隱晦的忌憚,從那混沌氣流中散發出來。
正在參悟的眾人並未察覺到這股波動。
唯有顧長生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他緩緩收回手掌,將那枚灰色印記收入掌心,隨後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你們爭著當龍的孫子。
我便做那馴龍的獵手。
這買賣,划算。
顧長生睜開眼,眼底一片清明,再無之前的被排斥的狼狽。
此時。
祭壇上的局勢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。
大太子敖乾頭頂的金龍虛影愈發凝實,幾乎要化作實質,一聲聲激昂的龍吟響徹虛空。
而九太子敖烈則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嘶吼,七竅流血,顯然已經到了極限。
其餘幾位太子的光芒也逐漸黯淡,不得不退出了爭奪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與殺意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團氣流,就像一群餓極了的狼,盯著最後一塊肉。
「它是我的!!」
敖烈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。
他猛地咬碎舌尖,噴出一口漆黑的本命精血,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閃電,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團氣流。
「老九!爾敢!」
敖乾怒目圓睜,正欲出手阻攔。
變故突生。
那團一直懸浮不動的祖龍之氣,突然劇烈收縮。
並非為了躲避。
而是為了選擇。
它無視了敖烈那隻伸過來的血手,也無視了其餘人渴望的目光。
咻!
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光,瞬間洞穿了虛空。
快。
太快了。
快到連紫府修士的神識都無法捕捉。
那道金光在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軌跡,徑直鑽入了正東首位、大太子敖乾的眉心。
轟——!
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,以敖乾為中心,轟然炸開。
敖烈那前沖的身形被這股威壓狠狠撞飛,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重重砸在祭壇邊緣,生死不知。
「哈哈哈哈!」
狂笑聲震碎了頭頂的星空。
敖乾緩緩站起身。
他眉心處,一枚金色的龍形印記正在緩緩旋轉,散發出令萬物臣服的皇者氣息。
他張開雙臂,沐浴在那漫天金光之中,宛如一尊新生的神祗。
「天命……在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