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光陰,悄然流逝。
深淵底部,地下溶洞。
嗚咽的笛聲在【顛倒五行迷蹤陣】內迴蕩。
顧長生盤膝懸浮半空,慘白的骨笛貼在唇邊。
青黑色的音符化作實質的漣漪,一圈圈向外擴散。
音波掃過洞壁。
十幾頭體型龐大的深海妖獸僵直在原地。
這些都是獨眼鯊抓來供他練手的活物。
妖獸們雙眼翻白,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。
半透明的獸魂被強行勾出軀殼,隨著音律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游弋。
第三神通【牽魂曲】。
曲調猛地拔高,音波驟然化作凌厲的絞肉機。
啪!啪!啪!
十幾頭妖獸的肉身毫髮無損,但半空中的獸魂卻承受不住音波的拉扯。
直接炸成漫天光點。
顧長生放下骨笛,吐出一口濁氣。
還是差了一線。
紫府三神通到四神通,隔著一道名為「道韻」的天塹。
這三年,他日夜淬鍊。
【牽魂曲】的惑心、勾魂、控神、破妄四重效果,皆已爐火純青。
一曲吹奏,同階紫府若神魂不堅,也會被他強行扯出真靈。
但距離跨過那個坎,總覺得少了某種契機。
閉門造車,終究摸不到天地規則的門檻。
陣法外傳來一陣水波震盪。
獨眼鯊大步邁入溶洞,單膝重重砸在岩石上。
他如今氣血充盈,渾身肌肉虬結,隱隱透出築基圓滿的強橫威勢。
「樓主,這個月的帳目送來了。」
獨眼鯊雙手高高舉起一枚儲物戒,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顧長生招手。
戒指化作流光落入掌心。
神識探入。
成堆的中品靈石、深海寒鐵、高階妖丹,幾乎在儲物空間內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「太清門的商船上個月跑了三趟。」
獨眼鯊咧開嘴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「咱們長生樓什麼都不用干,光是抽那四成水,收益就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!」
顧長生把玩著儲物戒。
這三年,長生樓徹底成了千礁海域的無冕之王。
太清門的丹藥在這裡賣瘋了。
長生樓負責鋪貨、平事,坐地分贓。
那些試圖搗亂的散修和海妖,全被獨眼鯊帶人碾碎了骨頭,沉了海眼。
附近幾個紫府妖王被顧長生上門討教後,現在看著長生樓的旗號,也得乖乖繞道走。
資源滾雪球般膨脹。
另一邊。東荒,太清門。
主峰大殿。
顧長風一襲素白道袍,立在司元芷和溫月蟬下首。
因東海商路大開,太清門賺得盆滿缽滿。
顧長風這位「東海總辦」風頭無兩。
他在宗門內的話語權,已經隱隱蓋過了那些老牌長老,直逼兩位紫府老祖。
完美的兩頭通吃。
顧長生收斂心神,喚出識海中的金色面板。
每日情報。
【情報一:東海局勢。敖乾閉關穩固第五神通,龍宮對外擴張暫緩。】
【情報二:屍陰宗幽泉真人攜頂級屍傀『龍煞』潛入南疆,疑似尋找萬煞殿晦氣。】
顧長生略過這些常規信息。
視線死死鎖住最後一條標紅的詞條。
【情報三:絕密!太清門司元芷於北原冰原深處,發現一座上古隱蔽洞天。】
【詳情:此洞天自成一界,規則完備,疑似蘊含『道韻』奇物。目前入口極度不穩。】
顧長生猛地坐直身子。
洞天!獨立的小世界!
這種地方,通常伴隨著大機緣和天地初開時的本源規則。
正是他突破四神通急需的契機。
太清門,主峰密室。
紫金葫蘆被重重磕在石桌上,殘存的酒液晃蕩,濺出幾滴晶瑩。
司元芷指尖夾著一枚泛黃的玉簡,靈力吞吐間,北原冰原的虛影在半空沉浮。
「這地方,規則殘缺卻自成一體,道韻濃郁得嚇人。」
司元芷屈指一彈,虛影中一座隱沒在暴風雪後的青銅古門若隱若現。
「為師走一趟,你守著宗門。」
溫月蟬立在下首,白裙在紫炁氤氳中紋絲不動。
「師父,北原極寒,那處洞天入口極度不穩,且處於北原散修盟的勢力範圍。」
溫月蟬抬手,掌心一縷青元劍氣掠過,將酒壺旁的一縷寒氣斬碎。
「您若親身涉險,太清門內部空虛,光靠徒兒未必壓得住。」
「更何況,您若是折在北原,徒兒這紫府一神通的修為,守不住這份基業。」
司元芷仰頭灌了一口冷酒,酒液順著脖頸滑落,洇濕了領口。
「呸,咒我呢?」
她把葫蘆往桌上一拍,身子前傾,大片紫炁化作細密的神紋,將密室內的寒氣生生碾碎。
「為師修的是【宸鎮神】,紫炁不滅,誰能留得住我?」
溫月蟬並未退讓,語氣平淡得不起波瀾。
「正因如此,徒兒去最合適。」
「若徒兒不幸隕落,師父您這尊大神還在,太清門便倒不了。」
「若您去了出了意外,宗門頃刻間便會被周圍的一流勢力生吞活剝。」
司元芷抿緊唇線,指甲在石桌上劃出一道白痕。
她不得不承認,這徒弟說到了點子上。
宗門唯一的頂樑柱,絕不能輕易離開東荒。
「北原那地方,排外得緊,你一個人去,為師實在不放心。」
司元芷抓起葫蘆,在掌心轉了一圈。
「得找個實力夠硬,還跟咱們沒大利害衝突的人陪你去。」
「人選嘛~」
溫月蟬低頭,視線掃過腕上的青玉扳指。
「師父覺得,長生樓主如何?」
司元芷手中動作一頓,紫炁在指縫間跳躍。
「那頭東海的老狐狸?」
溫月蟬微微頷首,步履輕移,停在北原虛影旁。
「這三年合作,長生樓雖然抽水狠了點,但辦事確實利落。」
「那樓主實力深不可測,當初在深淵浮台,徒兒甚至無法捕捉到他的半點神識波動。」
「更關鍵的是,這幾年觀察下來,此人極度貪財,卻對宗門權力毫無興趣。」
溫月蟬指尖點在虛影中的青銅古門上。
「只要給夠靈石或者寶材,他是個極佳的打手。」
司元芷冷哼一聲,將葫蘆里的殘酒飲盡。
「貪財的人好控制,就怕他胃口太大,把你也給吞了。」
「不過,東海那地方能養出這種怪物,確實值得拉攏。」
「你去跟他談,只要能陪你走這一趟,條件隨他開。」
溫月蟬躬身領命,白裙輕晃,轉身踏出密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