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時間,轉瞬即逝。
深淵底部,地下溶洞。
顧長生換上一襲嶄新的青色法袍,腰間懸著太陰潛靈玉。
他並未急著動身,而是喚出識海中的金色面板。
「推演,北原之行。」
【扣除中品靈石一千塊。推演開啟。】
【模糊推演結果:北原洞天規則殘缺,伴有空間亂流絞殺。太清門此行並無設伏之意,機緣與兇險並存。】
顧長生揮散面板,拍去指尖的靈石粉末。
太清門沒膽子在北原陰他。
司元芷那老狐狸要的是道韻,溫月蟬要的是命,沒必要在半路翻臉。
確認無誤,顧長生單腳重踏地面。
砰!
堅硬的岩石炸開蛛網般的裂紋。
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長虹,蠻橫地撞破深淵水霧,進入太虛。
東荒邊境,xx嶺。
這裡是太清門勢力範圍的邊緣,終年被毒瘴籠罩,人跡罕至。
溫月蟬一襲素白宮裙,立在山巔的一塊青石上。
周身元木法力流轉,將呼嘯的山風與毒瘴盡數排開。
她手中捏著那枚青玉扳指,心緒不寧。
三日前深淵浮台上的那股壓迫感,至今仍殘留在經脈深處。
刺啦!
前方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丈許寬的縫隙。
狂暴的空間亂流倒灌而出。
顧長生負手跨出裂縫,青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。
太陰法力將他的面容遮掩得嚴嚴實實,只留下一團混沌的迷霧。
溫月蟬收斂心神,迎上前去。
「樓主信人,這般準時……」
「客套免了。」
顧長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寒暄,嗓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「帶路。」
溫月蟬被噎得胸口一悶。
堂堂紫府真人,太清門老祖,何曾被人這般當面落過面子。
她強壓下心頭的不悅,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「走。」
溫月蟬素手一揮,青金色法力化作一柄利刃,生生切開眼前的太虛壁壘。
兩人一前一後,掠入無垠的太虛之中。
太虛之內,灰濛濛的亂流肆虐。
這裡沒有方向,沒有靈氣,只有足以將築基修士絞碎的虛空罡風。
溫月蟬撐起一層厚重的元木罡氣。
青金色的光罩在亂流的沖刷下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她不時偏過頭,視線掃向身側。
顧長生落後她半個身位,閒庭信步。
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,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沒開。
純粹的肉身!
那些足以撕裂精鐵的太虛罡風,刮在顧長生的青袍上,竟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。
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斬斷。
溫月蟬呼吸微滯。
這等恐怖的肉身強度,簡直比東海那幾頭紫府真龍還要霸道。
此人到底修的是什麼煉體神通?
顧長生察覺到了她的窺探,並未理會。
化龍池淬鍊過的底子,加上幾年木系本源的洗禮。
他的肉身早已跨入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。
區區太虛外圍的罡風,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資格。
小半個時辰後。
溫月蟬猛地停住身形,手中法印變幻。
「到了。」
她雙掌向前重重一推。
轟!
太虛壁壘被蠻橫地撞開一個大洞。
刺骨的寒意夾雜著鵝毛大雪,瞬間倒灌進太虛裂縫。
兩人縱身躍出,砸落在堅硬的冰層上。
北原,極寒冰原。
放眼望去,萬里冰封,白茫茫一片死寂。
狂風捲起冰碴,打在臉上隱隱作痛。
溫月蟬辨認了一下方位,指著前方一座形如臥牛的冰川。
「就在那下面。」
她足尖輕點,身形貼著冰面極速滑行。
顧長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,警惕著四周的風吹草動。
繞過冰川的背陰面。
一座殘破的青銅古門,突兀地嵌在厚重的萬載玄冰之中。
古門高達十丈,表面布滿銅綠,刻畫著繁複古老的道紋。
門縫微開,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荒古氣息。
僅僅是站在門前,顧長生便感應到丹田內的枯榮道種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。
確實有東西。
溫月蟬停在青銅門前,轉過頭。
「樓主,這便是入口。」
「門後空間極度不穩,且有上古禁制殘留,千萬小心。」
顧長生停在十步之外,雙手攏在袖中,根本沒有上前的意思。
「溫道友,請。」
他微微側身,讓出正對大門的位置。
溫月蟬愣在原地,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「樓主這是何意?」
「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。你既然收了太清門的報酬,這探路之責,理應由你來擔!」
顧長生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「溫道友,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,我負責護你周全。」
「探路這種粗活,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。」
他指了指那扇陰氣森森的青銅門。
「你先進。」
「確認沒死,我再進。」
蠻橫,無賴,理直氣壯。
溫月蟬胸膛劇烈起伏,指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她死死盯著那個籠罩在迷霧中的男人,恨不得將那張臉撕碎。
太無恥了!
堂堂紫府大能,竟然連這點風險都不願冒,逼著僱主去蹚雷!
顧長生無動於衷。
臉面值幾個錢?
這種上古遺蹟,鬼知道門後藏著什麼絕殺大陣。
誰愛當炮灰誰去,反正他不干。
「好!很好!」
溫月蟬咬碎銀牙,強行咽下這口惡氣。
現在翻臉,這趟北原之行就徹底黃了。
她催動元木罡氣,將護體防禦拉到極致。
白裙翻卷,溫月蟬硬著頭皮,一步跨入那道幽暗的門縫之中。
身形瞬間被黑暗吞沒。
顧長生立在風雪中,靜靜等待。
一息。
兩息。
十息過去。
門縫內傳出一縷微弱的元木法力波動,平穩且規律。
這是安全的信號。
顧長生這才邁開步子,不緊不慢地跨過青銅門檻。
剛一踏入門內。
周遭的極寒溫度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腐朽氣味。
轟隆!
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。
那扇半開的青銅古門,毫無徵兆地死死合攏。
嚴絲合縫,再無半點光亮透出。
顧長生猛地轉頭,青黑色的法力轟然爆發,一拳砸在門板上。
鐺!
足以砸碎紫府罡氣的重拳,落在青銅門上,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。
反震之力震得他指骨發麻。
門被鎖死了。
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。
腳下的堅硬石板突然消失。
徹底的失重感瞬間襲來。
這方天地的空間規則徹底崩塌,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。
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鋼刀,瘋狂切割著周遭的一切。
溫月蟬的驚呼聲在黑暗中一閃而逝,瞬間被亂流絞碎。
天旋地轉。
顧長生只覺神魂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,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。
漸漸地,昏了過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