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。
意識從無盡的黑暗漩渦中甦醒。
後背傳來一陣粗糙扎人的觸感。
顧長生猛地睜開眼。
脊背瞬間繃緊如弓。
沒有撕裂虛空的罡風,沒有極寒刺骨的冰原。
他躺在一張鋪著乾草的木板床上。
第一反應是防禦。
本能地探入識海,太陰潛靈玉還在。
儲物戒也穩穩套在拇指上。
他試圖調動丹田內的枯榮法力。
死寂。
那枚生機勃勃的枯榮道種,此刻被一層無形的灰白鎖鏈死死纏繞。
青黑色的法力剛剛溢出一絲,便被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鎮壓之力強行絞碎。
這股力量蠻橫至極,根本不講道理。
徹底阻斷了修士與天地靈氣的共鳴。
規則壓制。
這方洞天的天地法則,徹底禁錮了外界的術法體系。
顧長生五指收攏,猛地一捏。
砰!
掌心的空氣被生生捏爆,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。
氣流激盪,吹得床榻上的乾草四下飛散。
指骨間爆出連串的脆響。
淡金色的暗紋在皮下一閃而逝。
強悍的肉身氣血依舊澎湃,並未受到絲毫削減。
化龍池淬鍊的底子,加上三年木系本源的洗禮。
成了他此刻最大的底牌。
法力被封?無妨。
單憑這具肉身,他照樣能徒手撕碎紫府初期的妖獸。
顧長生掀開蓋在身上的破舊獸皮。
雙腿垂落床沿,雙足踏在泥土地上。
失去法力屏障後,肉身感官被無限放大。
他能清晰捕捉到屋外十丈遠,枯葉墜地的細微摩擦聲。
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與某種不知名野獸的糞便味。
視線掃過四周。
土坯壘成的牆壁,漏風的茅草屋頂。
屋角掛著幾串風乾的獸肉。
牆角斜倚著一把生鏽的鐵叉。
叉尖殘留著大片乾涸的紫黑色血跡,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。
顧長生視線定格在那灘血跡上。
血液中不含半點妖氣,只有純粹的狂暴氣血。
極其原始的農耕與狩獵文明特徵。
吱呀。
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響。
顧長生渾身肌肉瞬間鎖緊。
雙腿微曲,脊椎大龍蓄勢待發。
隨時準備暴起發難。
進來的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,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,手裡端著一隻豁口的黑陶碗。
濃烈的苦澀藥味在屋內瀰漫開來。
男孩端著碗,抬頭對上顧長生的視線,手猛地一抖,藥汁險些灑出。
「大哥哥,你終於醒了!」
男孩驚喜出聲,快步湊到床前。
顧長生收斂起周身駭人的氣血波動。
挺直的脊背緩緩放鬆。
他靠回乾草堆上,扯出個溫和的弧度。
偽裝,是長生樓主的必修課。
對付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幼童,犯不著動用武力。
「這是哪裡?」
顧長生嗓音平緩,吐出字句。
男孩捧著陶碗,小心翼翼地遞上前。
「這裡是落霞郡,周邊的流溪村。」
「我爺爺去後山採藥,在溪水邊發現了你。」
落霞郡?流溪村?
顧長生腦海中快速過濾著太清門給出的北原情報。
根本對不上號。
這洞天世界,竟然有著完整的凡人行政區劃。
他沒有去接那碗藥。
視線越過男孩的肩膀,掃向門外。
「小兄弟,你爺爺救我的時候,周圍可還有其他人?」
「比如,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子?」
男孩歪著腦袋想了想。
用力搖頭。
「沒有別人啦。」
「爺爺說,當時溪邊就只有大哥哥你一個人,半個身子泡在水裡。」
「他還以為你是浮屍呢。」
顧長生指節輕輕敲擊著床板。
果然。
青銅門後的空間漩渦,是隨機傳送陣。
溫月蟬那女人,不知道被空間亂流甩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。
這樣最好。
沒了那個拖油瓶,他在這洞天裡行事反而更加肆無忌憚。
顧長生抬起手,假意揉捏額角,神識強行破開儲物戒的禁制。
十塊中品靈石在戒指內無聲炸碎。
化作精純的能量。
識海深處,金色面板轟然震動。
【推演開啟。】
【目標:當前洞天世界規則與情報。】
一行行猩紅的字跡在腦海中瀑布般刷下。
【情報一:此界名為『荒神洞天』,天地規則殘缺。】
【詳情:上古大能隕落後內天地演化而成。此界天道排斥一切外來術法波動,修仙者法力被絕對禁錮。】
顧長生視線掃過這行字。
心中瞭然。
這與他剛才的感知完全吻合。
這方天地,是一處絕對的絕靈之地。
【情報二:此界土著不修法力,專修氣血與肉身。以獵殺荒獸、吞噬血晶為尊。】
【註:荒獸體內孕育血晶,蘊含極度精純的無屬性氣血,可無視瓶頸直接吸收。】
血晶?
無視瓶頸直接吸收?
顧長生眼瞼微抬,閃過一抹貪婪。
這東西,簡直比外界的極品丹藥還要霸道。
專修氣血?排斥法力?
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狩獵場。
外界那些紫府真人一旦落入此界。
法力被封,肉身孱弱。
而他顧長生,靠著這具千錘百鍊的怪物肉身。
在這裡就是降維打擊。
【情報三:落霞郡局勢。】
【詳情:流溪村隸屬於落霞郡邊緣。近期荒獸頻繁暴動,村落面臨獸潮威脅。】
顧長生揮散面板,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豁口陶碗上,他伸出手,接過男孩手裡的陶碗。
粗糙的瓷底摩擦著掌心。
碗裡的藥汁黑乎乎的,透著一股劣質草根的土腥味。
他連聞都懶得聞。
直接將藥碗擱在床頭的木墩上。
「多謝小兄弟。」
顧長生放緩語調,儘量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。
「我趕路途中遭遇了山匪,不慎跌落懸崖,順著水流漂到了這裡。」
隨口編造的謊言,毫無破綻。
男孩不疑有他,用力點頭。
「爺爺說你受了很重的內傷,流了好多血。」
「大哥哥你快把藥喝了吧,這是爺爺拿兩張獸皮換來的紅線草熬的。」
內傷?
顧長生心底嗤笑。
空間亂流的切割之力,確實在他體表留下了幾道口子。
但以他肉身的自愈力。
躺在溪水裡的那點時間,傷口早癒合得連疤都不剩了。
這祖孫倆,倒是心善。
在這殘酷的修仙界,心善往往死得最快。
正思索間。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夾雜著粗暴的喝罵和重物砸地的悶響。
「老東西!交出紅線草!」
「村長有令,村里所有的草藥都要上繳,用來給護衛隊療傷!」
「你敢私藏?是不是想看著村子被荒獸踏平!」
緊接著,是一聲沉悶的巴掌聲。
伴隨著老人痛苦的悶哼。
男孩臉龐瞬間煞白。
他猛地轉過身。
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跑去。
「爺爺!」
門外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腳踹翻了男孩。
粗糙的皮靴直接踩在男孩瘦弱的脊背上,用力碾壓。
男孩發出悽厲的慘叫。
「小兔崽子,紅線草在哪?」
壯漢拔出腰間的厚背砍刀。
刀刃抵在男孩的脖頸上。
老人跪在泥地里,瘋狂磕頭求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