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徹底吞沒了這座破敗的院落。
十幾個舉著火把的漢子湧入,將本就狹窄的院子擠得水泄不通。
燃燒的松明子發出刺耳的噼啪聲,橘紅色的火苗在夜風中瘋狂搖曳,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為首一人身高接近兩米,渾身肌肉虬結。
裸露的胸膛上布滿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疤,透著一股常年在生死邊緣廝殺的濃烈煞氣。
王豹.
流溪村護衛隊副隊長。
他大步跨過倒塌的土牆,粗糙的皮靴踩在泥濘里,發出黏膩聲響。
視線下移,定格在那具爛泥般的無頭屍體上。
雖然沒了腦袋,但那身熟悉的灰狼皮衣物,還有腰間那把斷裂的厚背砍刀,都在昭示著死者的身份。
「虎子!」
王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悽厲咆哮。
狂暴的音波震得周圍茅草屋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,連火把的光芒都跟著黯淡了一瞬。
他猛地轉過頭,雙眼充血,死死盯住院子裡唯一站著的陌生人。
「誰幹的?!」
暴怒的質問夾雜著狂暴的氣血之力,在夜空中轟然炸開。
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護衛隊成員紛紛拔出腰間的鐵刀,殺氣騰騰地向前逼近。
刀刃反射著火光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老人癱坐在泥地里,牙齒瘋狂打架。
他認得王豹胸口那道最長的疤痕,那是單槍匹馬撕裂一頭成年鐵甲犀留下的功勳。
在流溪村,王豹就是不可戰勝的戰神。
完了。
恩公死定了。
老人絕望地閉上眼睛,滿心都是愧疚。
若不是為了救他們爺孫倆,恩公早就逃進後山了,何至於被這群煞星堵在這裡。
顧長生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慢條斯理地扯過牆角的一截破布,仔細擦拭著靴底沾染的血跡。
擦完後,隨手將那塊髒布丟在王豹腳下。
「我乾的。」
平淡的陳述句,沒有半點情緒起伏。
「你有意見?」
這句話一出,整個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護衛隊成員們面面相覷,臉龐上滿是錯愕。
在流溪村,殺了王虎,還敢當著王豹的面這般挑釁?
這是哪裡跑出來的瘋子?
王豹怒極反笑,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。
「好!很好!」
「老子今天要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捏碎,拿去餵後山的荒獸!」
轟!
王豹體內爆出一陣沉悶的雷鳴。
那是淬血境武者氣血徹底沸騰的標誌。
體表隱隱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血霧,周圍的空氣都被這股高溫炙烤得微微扭曲。
他雙腿猛地發力。
砰!
泥地瞬間炸開一個三尺寬的大坑,泥土混合著積雪四下飛濺。
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化作一道狂暴的殘影,直衝顧長生而來。
沙包大的拳頭撕裂空氣,拉出刺耳的音爆。
這一拳,足以將一塊千斤巨石砸成粉末。
護衛隊眾人臉上紛紛浮現出殘忍的冷笑。
他們已經準備好欣賞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,被副隊長一拳砸成肉泥的血腥畫面。
顧長生依舊站在原地,雙手自然下垂。
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。
識海中,他甚至有閒心評估對方的戰力。
速度太慢。
力量太弱。
這種粗糙的氣血運用方式,簡直比東海那些未開化的低階海妖還要拙劣。
直到那隻狂暴的拳頭距離面門不足半尺。
狂風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。
顧長生動了。
右手輕描淡寫地探出。
沒有花哨的招式,也沒有氣血外放的浩大聲勢。
就是極其普通的一抓。
啪!
一聲極其沉悶的肉身碰撞音響起。
王豹那勢大力沉的一拳,被顧長生穩穩接在手裡。
狂暴的動能瞬間清零。
空氣中甚至連一圈漣漪都沒有盪起。
王豹渾身猛地一僵,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。
他感覺自己這一拳,根本沒有打在血肉之軀上。
而是砸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萬載玄冰山上。
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倒卷而回。
咔咔咔。
王豹粗壯的小臂骨骼表面,瞬間崩開無數道細密的裂紋。
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。
顧長生五指緩緩收攏。
咔嚓!
王豹引以為傲的淬血境拳骨,連同堅韌的血肉,瞬間被生生捏成了一灘爛泥。
「啊~!」
悽厲的慘叫剛剛衝出喉嚨。
顧長生的左手已經化作一道殘影,精準地卡住了王豹的粗壯脖頸。
手臂微微發力。
兩百多斤的壯漢,被他單手硬生生提到了半空。
雙腳離地,瘋狂亂蹬。
王豹的求生本能徹底爆發。
他抬起完好的左腿,膝蓋帶著凌厲的風聲,狠狠撞向顧長生的下盤。
企圖逼迫對方鬆手。
砰!
膝蓋結結實實地撞在顧長生的大腿上。
咔嚓!
斷裂的不是顧長生的腿骨。
而是王豹的膝蓋骨。
顧長生那經過化龍池與木系本源雙重洗禮的恐怖肉身,硬度早已超越了極品靈器。
這種程度的物理攻擊,連給他撓痒痒都不夠資格。
王豹雙手死死扒住顧長生的鐵腕,試圖掰開那隻鉗制命運的大手。
紋絲不動。
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,蘊含著足以撕裂真龍的恐怖力量。
王豹臉龐漲得紫紅,眼球嚴重外凸,雙眼布滿血絲。
窒息感與劇痛同時襲來,摧毀著他僅存的理智。
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模糊的青衫男子,王豹心底終於湧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極度恐懼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武者!
這是披著人皮的太古荒獸!
「你~」
王豹喉嚨里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,滿是哀求。
顧長生沒有聽他廢話的興致。
五指猛地收緊。
咔嚓。
粗壯的頸骨應聲折斷,氣管被徹底絞碎。
王豹的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,四肢瞬間停止了抽搐。
流溪村護衛隊副隊長,淬血境高手。
死。
顧長生隨手一甩。
砰!
王豹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飛出,重重砸在院牆殘骸上。
激起一蓬灰塵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三息。
院子裡死寂一片。
只剩下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,以及眾人粗重的喘息。
十幾個護衛隊成員僵在原地,高舉的鐵刀還停留在半空。
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極度的驚恐與錯愕。
他們心目中戰無不勝的副隊長。
那個能生撕荒獸的淬血境強者。
連對方一招都沒接下,就被像捏死一隻病雞一樣捏死了?
這怎麼可能!
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顧長生拍了拍手,拍去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「現在,還有誰有意見?」
平淡的語調在夜風中傳開。
無人敢答。
護衛隊眾人齊刷刷倒退三步,連滾帶爬地拉開距離。
誰也不敢直視那個青衫男子的臉。
生怕下一個被捏碎脖頸的就是自己。
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的親兄弟,犯不著為了王豹搭上自己的性命。
老人癱坐在泥地里,雙眼圓睜,呆呆地看著這一切。
大腦徹底宕機。
世界觀被眼前的畫面無情撕碎,再重新拼湊。
這個被他從溪水裡撈起來的重傷年輕人,到底是個什麼怪物?
顧長生視線掃過這群烏合之眾。
僅僅是剛才吸收了一顆低階血晶,就讓他的肉身細胞發出了歡愉的顫鳴。
若是能拿到王豹積攢的全部家底。
這具肉身的強度,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。
「王豹手裡剩餘的血晶,放在哪裡?」
直入主題。
眾人面面相覷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沒人敢出聲。
顧長生指節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。
「不說?」
他邁開步子,緩緩向前逼近。
丹田內,那股被壓抑的狂暴氣血微微釋放出一絲。
沉重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。
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,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。
「我說!我說!」
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漢子承受不住這股威壓,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。
噗通一聲跪在顧長生腳下。
「這位爺!王豹的血晶全收在村東頭的庫房裡!」
他磕頭如搗蒜,生怕說慢了半個字,腦袋就會搬家。
「庫房鑰匙就在他腰帶上掛著,平時都由他親自看管!」
牆頭草的本性在此刻暴露無遺。
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,出賣個死人算什麼。
顧長生停下腳步。
他轉身走到王豹的屍體旁,一腳挑開屍體的粗布腰帶。
一串黃銅鑰匙叮噹作響,滾落在泥地里。
顧長生彎腰撿起鑰匙,指腹摩挲了一下粗糙的銅面。
隨後將其扔進儲物戒。
他重新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瘦小漢子。
「帶路。」
瘦小漢子渾身一哆嗦,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「爺,您這邊請!」
他佝僂著腰,舉著火把,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。
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顧長生邁步跟上。
青衫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入院外的無邊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