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挾著冰碴,砸在瘦小漢子高舉的火把上。
火苗劇烈搖晃,拉長了兩人的影子。
顧長生踩著積雪,步履平穩。
瘦小漢子佝僂著背,兩條腿抖得快要走不動道,卻拼了命地往前趕。
他生怕走慢了半步,身後那個隨手捏死王豹的怪物就會捏碎他的脖子。
風雪越來越大,將村落里的血腥氣掩蓋得乾乾淨淨.
顧長生視線掃過兩側低矮的茅草屋。
偶爾能察覺到門縫後躲藏的瑟瑟發抖的呼吸聲。
流溪村的村民早就被剛才的動靜嚇破了膽,誰也不敢探頭。
不多時,一排堅固的石砌平房出現在火光盡頭。
這是村東頭的庫房。
外牆由整塊的青岩壘成,表面布滿刀劈斧鑿的痕跡。
大門是兩寸厚的鐵木,釘著拳頭大的銅釘,堅固異常。
「爺,就是這兒。」
瘦小漢子停在門前,指著那把成人巴掌大的精鋼大鎖。
顧長生拋出從王豹屍體上摸來的銅鑰匙。
咔噠。
鎖簧彈開。
顧長生單手推開沉重的鐵木門。
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響。
屋內空間不大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血氣。
靠牆擺著兩排粗糙的木架。
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個黑沉沉的木匣。
顧長生走上前,隨手掀開距離最近的一個木匣。
濃郁的暗紅色光芒瞬間傾瀉而出。
精純的無屬性氣血波動,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撲面而來。
數百顆指甲蓋大小的低階血晶,靜靜地躺在匣底。
顧長生視線掃過其他木匣。
最頂端的一個精緻石盒裡,赫然擺著十幾顆龍眼大小、顏色深邃如黑血的中階血晶。
這幫土著,家底確實豐厚。
顧長生捻起一顆中階血晶。
觸感冰涼,內部卻封存著狂暴至極的能量。
門外的風雪中,傳來幾聲極其細微的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。
有幾道隱晦的氣息,正借著夜色朝庫房靠近。
那些沒去老爺爺院子的護衛隊老資歷,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引來了。
顧長生連頭都沒回。
五指猛地發力。
咔嚓!
堅硬的中階血晶在掌心轟然碎裂。
狂暴的無屬性氣血如同決堤的洪流,瞬間順著毛孔倒灌入體。
顧長生渾身肌肉瞬間賁張。
青衫之下,淡金色的暗紋在皮肉間極速遊走。
丹田內。
那枚被天地規則死死壓制的枯榮道種,發出一陣歡愉的震顫。
轟!
顧長生體內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。
純粹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狂奔,化作肉眼可見的青黑色氣浪,從他體內轟然炸開。
砰!
庫房厚重的鐵木門被氣浪蠻橫撞飛,砸進十幾丈外的雪地里。
屋頂的積雪被瞬間清空。
暗中窺探的幾道氣息猛地一滯。
三個身材魁梧、滿臉橫肉的漢子從風雪中現出身形。
他們手裡拎著沉重的精鐵長矛,原本氣勢洶洶的步伐,硬生生停在原地。
這三人都是護衛隊裡的老資歷,修為無限逼近淬血境。
平日裡在流溪村作威作福慣了,根本不把外人放在眼裡。
「哪來的外鄉人!」
領頭的一名刀疤臉漢子強撐著膽氣,暴喝出聲。
「敢動流溪村的血晶,活膩了!」
顧長生轉過身。
青黑色的氣浪在他周身盤旋,連漫天飛雪都無法靠近分毫。
他沒有開口。
甚至連手都沒有抬一下。
丹田內,那股經過化龍池與木系本源雙重洗禮的怪物氣血,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。
轟!
無形的威壓如同十萬大山,轟然砸在三個老資歷的頭頂。
空氣瞬間粘稠如鉛塊。
咔嚓!咔嚓!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密集爆開。
三個魁梧漢子連一息都沒撐住,雙膝重重砸碎冰層,硬生生跪在泥地里。
巨大的壓迫力直接碾碎了他們的膝蓋骨。
「噗!」
三人齊刷刷噴出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。
精鐵長矛掉落在地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他們死死咬著牙,雙手撐在滿是冰碴的泥地里,試圖抬起頭。
卻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。
碾壓。
絕對的降維打擊。
顧長生邁開步子,跨過門檻。
青衫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走到三人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幾隻螻蟻。
「從今天起,流溪村護衛隊,歸我管。」
平淡的陳述句,在呼嘯的風雪中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。
「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。」
顧長生指節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。
「搜集血晶,打探周邊所有荒獸與村落的情報。」
「做不到,死。」
冷酷,蠻橫,不容置疑。
這才是顧長生的行事作風。
粗活累活讓手下去干,自己坐享其成。
三個老資歷趴在雪地里,渾身抖得如同篩糠,瘋狂點頭。
哪裡還有半點反抗的念頭。
顧長生轉過頭。
視線落在一直跪在庫房門邊、連頭都不敢抬的瘦小漢子身上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瘦小漢子渾身一激靈,趕緊磕頭。
「回爺的話!小人叫猴子!」
這小子帶路有功,得立個典型。
顧長生屈指一彈。
一縷被枯榮道種反覆淬鍊過的精純木系氣血,化作一道青芒,直接釘入猴子的眉心。
「啊~!」
猴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整個人在雪地里瘋狂翻滾。
但僅僅過了三息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猴子體內傳出一陣連珠炮般的骨骼爆鳴。
原本乾癟的肌肉瞬間充盈,體表滲出一層腥臭的黑色雜質。
停滯多年的氣血瓶頸,被這股外來的霸道力量蠻橫衝破。
淬血境!
猴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,感受著體內奔涌的狂暴力量。
他猛地翻身跪倒,額頭重重砸在冰層上。
「多謝爺賞賜!」
「猴子這條命,以後就是爺的!」
極度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狂熱的信仰。
趴在不遠處的那三個老資歷,看到這一幕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隨手一指,就能造就一個淬血境高手?
這是什麼神仙手段!
他們心底的最後一絲不甘,被徹底碾得粉碎。
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臣服。
顧長生沒有理會這群土著的心理活動。
他轉身走回庫房。
神識微動。
架子上的十幾個木匣,連同那個裝滿中階血晶的石盒,瞬間消失不見。
全部被收入儲物戒。
這荒神洞天雖然禁絕法力,但儲物戒這種級別的空間法寶,只需極其微弱的神識牽引便能開啟。
有了這批血晶打底,他的肉身強度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。
處理完一切。
顧長生大步走出庫房,融入漫天風雪之中。
他沒有回護衛隊的駐地。
而是沿著原路,走回了村子邊緣那座破敗的土坯房。
院牆依舊倒塌著。
王虎和王豹的屍體已經被村里人悄悄收走,地上的血跡被大雪覆蓋了厚厚一層。
顧長生走到門前。
伸手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。
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。
屋內。
火塘里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紅光,驅散了些許嚴寒。
粗糙的木桌上。
靜靜地擺著一隻豁口的黑陶碗。
碗裡,盛滿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獸肉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