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生反手推上木門。
門軸吱呀作響。
老爺爺拉著那個叫石頭的小男孩,從裡屋快步迎了出來。
爺孫倆直接跪在泥地上,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恩公大恩大德,老朽沒齒難忘!」
老人嗓音發顫,額頭磕破了皮,滲出殷紅的血絲。
「若不是恩公出手,我們爺孫倆今晚就得交代在王虎刀下。」
石頭跟著磕頭,小臉漲得通紅。
顧長生站在原地,受了這一禮。
他指節敲了敲木桌邊緣。
「起來吧。」
「順手捏死的蟲子,算不上什麼恩情。」
老人顫巍巍地站起身,拉著石頭湊到桌前。
「恩公,這是後山獵戶送的半隻雪兔,平時捨不得吃。」
「您剛受了重傷,又動了氣血,快喝口熱湯補補。」
顧長生視線掃過那碗肉湯。
湯麵上飄著幾點可憐的油星,混著粗糙的野菜葉。
對於吃慣了高階靈食的紫府真人來說,這東西連餵靈獸都不夠格。
但他沒有拒絕。
端起豁口的黑陶碗,仰頭一飲而盡。
滾燙的肉湯順著喉管滑入胃袋。
沒有龐大的靈氣滋養,只有一股最原始、最粗糙的肉食熱量。
胸口處,太陰潛靈玉微微發燙。
一股奇異的寧靜感,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顧長生緊繃了百年的神經,在這一刻竟然罕見地放鬆下來。
經歷過伯母的尖酸刻薄。
修仙界爾虞我詐,步步殺機。
他走到今天,靠的是算計、狠辣和不擇手段。
無論是東海的紫府真龍,還是太清門的老祖,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存在。
這種不摻雜任何利益交換的純粹善意,他已經太久沒有遇到過了。
在絕靈之地,一碗救命的肉湯,遠比東荒的極品丹藥來得真實。
「味道不錯。」
顧長生放下空碗,瓷底磕在木桌上。
石頭咧開嘴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「大哥哥喜歡,石頭明天再去後山下套子,抓雪兔給大哥哥熬湯!」
顧長生抬起手,揉了一把男孩枯黃的頭髮。
「去睡吧。」
夜色漸深。
爺孫倆在裡屋沉沉睡去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外屋的木板床上。
單手一揮。
十幾個黑沉沉的木匣和一個精緻的石盒,憑空出現在床榻上。
儲物戒在絕靈之地依舊可用,這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只要神識未滅,空間法寶便不受這方天地的物理法則約束。
掀開木匣。
數百顆低階血晶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。
將昏暗的土坯房映照得血紅一片。
顧長生沒有絲毫猶豫。
雙手探入匣中,十指猛地發力。
咔嚓!咔嚓!
數十顆血晶在掌中同時碎裂。
狂暴的無屬性氣血如同決堤的洪流,瞬間順著毛孔倒灌入體。
顧長生渾身肌肉瞬間賁張。
青衫之下,淡金色的暗紋在皮肉間極速遊走。
經脈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撐開,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在化龍池裡承受過真龍之血的洗禮,這種程度的痛楚連開胃菜都算不上。
抓起一把又一把血晶,瘋狂捏碎。
濃郁的氣血化作實質的紅霧,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。
丹田內,那枚被天地規則死死壓制的枯榮道種,發出一陣歡愉的震顫。
化龍池淬鍊過的肉身底子,在此刻展現出了恐怖的吞噬力。
來者不拒。
幾百顆低階血晶,不到半個時辰便被榨乾了最後一絲能量。
顧長生吐出一口濁氣。
體表滲出一層細膩的黑色雜質,隨即被狂暴的氣血直接蒸發。
視線轉向那個精緻的石盒。
十幾顆龍眼大小、顏色深邃的中階血晶靜靜躺在裡面。
這是王豹積攢了半輩子的全部家底。
顧長生拿起一顆,用力捏碎。
轟!
比低階血晶狂暴十倍的能量轟然炸開。
顧長生體內傳出一陣連珠炮般的骨骼爆鳴。
純粹的氣血之力在經脈中狂奔,化作肉眼可見的青黑色氣浪。
他整個人懸浮在半空,周身青金色紋路光芒大盛。
那些曾被龍族意志侵蝕留下的隱患,在這一刻被徹底沖刷乾淨。
肉身強度再次拔高,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。
就在這時。
胸口的太陰潛靈玉突然爆發出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這件異寶在吸收了大量血晶的氣血後,竟然產生了某種異變。
顧長生神識猛地探入丹田。
原本死寂的枯榮法力,竟然在太陰潛靈玉的牽引下,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。
太陰者,天地之至隱。
這件異寶竟然在同化荒神洞天的絕靈規則!
顧長生心頭狂跳。
這荒神洞天排斥一切外來術法,本質上是天道規則的排外性。
而太陰潛靈玉的特性,便是蒙蔽天機,淡出因果。
此刻,它正在將顧長生的法力波動,偽裝成這方天地原生的氣血之力。
若是能在這絕靈之地動用法力。
哪怕只是一絲。
配合他這具堪比怪物的肉身,他將成為這方洞天真正的主宰。
他立刻收斂心神,引導著太陰潛靈玉的氣息。
一點點侵蝕著纏繞在道種上的灰白鎖鏈。
灰白鎖鏈發出劇烈的震顫,試圖反撲。
兩股高維度的規則之力在顧長生的丹田內展開了無聲的廝殺。
顧長生咬緊牙關,將神識操控力發揮到了極致。
硬生生從規則的鐵壁上,撕開了一道肉眼難辨的裂縫。
一夜無話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,灑在木板床上。
顧長生睜開眼。
青黑色的法力在眼底一閃而逝。
雖然只恢復了不到千萬分之一的法力,連一個最基礎的火球術都放不出來。
但這已經是一個質的飛躍。
打破了規則的鐵壁,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。
「顧大哥!」
裡屋的木門被推開。
石頭穿著打滿補丁的麻衣,脆生生地喊了一聲。
老爺爺昨晚已經從猴子那裡打聽到了顧長生的姓氏。
顧長生翻身下床。
石頭跑上前,一把拉住他的手。
「顧大哥,爺爺熬了紅線草的藥渣,讓我叫你喝。」
男孩的手很涼,掌中滿是凍瘡和老繭。
顧長生沒有甩開。
他反手扣住石頭的手腕。
指尖溢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枯榮法力,夾雜著昨晚吸收的殘餘氣血。
順著男孩的經脈遊走了一圈。
石頭渾身一震。
原本枯黃的臉色瞬間紅潤起來,體內氣血翻湧。
那股孱弱的體質,被這股力量強行拔高了一截。
經脈被拓寬,骨骼變得堅韌。
雖然不足以讓他立刻踏入淬血境。
但至少以後在這苦寒之地,有了自保的本錢。
老爺爺端著藥渣從廚房走出來,恰好看到這一幕。
老人驚得連手裡的陶碗都摔碎了。
「這~這是伐毛洗髓!」
老人聲音顫抖,雙膝一軟又要跪下。
在流溪村,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城大人物,才有手段幫後輩洗鍊肉身。
顧長生抬手隔空一托。
無形的氣血之力穩穩托住老人的雙膝。
「舉手之勞罷了。」
「去喝藥吧。」
顧長生鬆開手,拍了拍石頭的後背。
石頭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,歡呼著跑向院子。
顧長生走到院子裡。
積雪已經被村民連夜清理乾淨。
倒塌的院牆也被重新壘了起來。
突然。
識海深處,金色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瘋狂震動起來。
一條標紅的絕密情報,瀑布般刷新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