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、整齊、透著無盡殺伐之氣的馬蹄聲，蠻橫地撞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顧長生站在院中，視線穿透漫天風雪。
數百騎通體披覆黑色重甲的騎兵，直接撞碎了流溪村本就殘破的木柵欄。
戰馬皆是生有黑色鱗片的異獸，四蹄粗壯，鼻孔噴吐著灼熱的白氣。
馬蹄起落間，地面的冰層被踩得粉碎，泥漿混雜著冰碴四下飛濺。
為首的一名校尉，身形足有丈許高，宛若一尊鐵塔。
暗紅色的氣血在他體表翻滾，化作實質的狼煙直衝雲霄，連飄落的雪花都在這股高溫下瞬間蒸發。
金剛境。
顧長生指節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，在心底快速換算著對方的戰力。
這體修的肉身強度，至少堪比外界的築基中期。
三萬禁衛軍，隨便拉出一個領頭的校尉就是築基期體修。
這荒神洞天的底蘊，確實比預想中要深厚得多。
「所有人，滾去打穀場！」
校尉暴喝出聲，聲若奔雷，夾雜著狂暴的氣血之力。
音波震盪，周圍幾座茅草屋的屋頂直接被掀飛。
黑甲騎兵們紛紛散開，甩出手中長鞭，精鋼倒刺撕裂空氣，發出刺耳的銳響。
啪！
一個跑得慢的村民被一鞭子抽中後背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脊骨當場斷裂。
血水混著內臟灑了一地，屍體在雪地里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。
老爺爺拉著石頭，嚇得雙腿發軟，直接癱坐在泥地里。
顧長生單手提住老人的衣領，毫不費力地將他拎了起來。
「跟著走，別出聲。」
平淡的語調，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。
爺孫倆渾身發抖，死死咬著嘴唇，亦步亦趨地跟在顧長生身後。
村子中央的打穀場。
數百名村民被驅趕到一起，擠成一團。
周圍被黑甲騎兵圍得水泄不通，長矛林立，矛尖閃爍著森冷的寒芒。
校尉端坐在異獸戰馬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螻蟻。
他單手一翻，從腰間的獸皮袋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灰白石頭。
石頭表面布滿繁複的暗紅色紋路，透著一股詭異的律動。
驗血石。
「皇城驚變，有外鄉人潛入。」
校尉嗓音粗獷，帶著濃烈的殺伐之氣，傳遍整個打穀場。
「陛下有令，落霞郡全境盤查！」
「凡外鄉人，殺無赦！」
「知情不報者，屠村！」
屠村兩個字砸下來，打穀場上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。
校尉翻身下馬，重甲砸在冰層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他提著驗血石，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。
「排好隊，一個個來。」
「滴一滴血上去。」
「敢有遲疑者，死。」
排在第一位的是個乾瘦的漢子。
他哆哆嗦嗦地咬破指尖，將一滴血抹在灰白石頭上。
血液瞬間被石頭吸收。
幾息後，石頭表面亮起一層微弱的紅光。
校尉滿臉厭惡地一腳將漢子踹開，根本不在乎對方死活。
「下一個！」
紅光代表著這方天地的本土氣血。
顧長生排在人群中後段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丹田內的枯榮道種緩緩旋轉。
這驗血石的原理，粗糙得令人髮指。
無非是利用洞天天道規則的排外性，來檢測氣血的純度。
若是外來者，體內沒有荒神洞天的氣血本源，這石頭便會毫無反應，甚至爆發出排斥的灰芒。
但在絕對的高維規則碾壓面前，這種低劣的檢測手段簡直就是個笑話。
隊伍快速推進。
盤查過程極其血腥。
但凡動作慢了半拍，或者因為恐懼擠不出血的村民。
直接被旁邊的騎兵一矛貫穿胸膛。
屍體被隨意地挑飛到一旁，鮮血染紅了打穀場的積雪。
很快，盤查輪到了老爺爺和石頭。
爺孫倆過關，被粗暴地推到安全區。
顧長生邁開步子，停在校尉面前。
校尉抬起頭，視線落在顧長生身上。
這名金剛境武將的動作突然頓住了。
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湧上他的心頭。
在這群衣不蔽體、滿身泥濘的土著中，這人不僅衣著整潔，連呼吸的頻率都平穩得可怕。
沒有戰慄，沒有畏縮。
平靜得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「輪到你了。」
校尉冷哼一聲，沒有讓顧長生滴血。
他猛地探出手，直接抓起驗血石，蠻橫地按在了顧長生的手腕上。
一股極其陰冷的探查之力，瞬間順著接觸點鑽入顧長生的經脈。
這股力量帶著天道規則的意志，試圖翻找隱藏在血肉深處的法力波動。
顧長生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。
任由那股探查之力長驅直入。
胸口處，太陰潛靈玉悄然運轉。
【效果一~無痕】。
【效果二~蒙蔽】。
兩重高維度的規則疊加，瞬間在顧長生的經脈中構築起一層絕對的信息壁壘。
那股探查之力剛剛觸碰到枯榮道種。
太陰法力便直接將其同化、扭曲。
在驗血石的感知中，顧長生的體內沒有半點外來的術法波動。
只有一股極其精純、且完全符合荒神洞天天道規則的本土氣血。
甚至，太陰潛靈玉還貼心地幫他掩蓋了那恐怖的肉身強度。
將他偽裝成了一個連淬血境都沒達到的普通凡人。
灰白石頭表面，亮起一層柔和的紅光。
與之前那些村民毫無二致。
校尉死死盯著那團紅光，面部肌肉微微抽動。
他抬起頭，再次看向顧長生。
這一次。
在太陰潛靈玉的「無痕」效果影響下。
顧長生那張原本就模糊不清的臉龐，在校尉的視線中變得更加平平無奇。
那種剛剛升起的違和感，瞬間煙消雲散。
甚至連對方的存在感，都在校尉的感知中被無限削弱。
站在面前的，只是一截隨處可見的枯木。
「滾過去。」
校尉煩躁地揮了揮手，收回驗血石。
他連多看顧長生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，直接越過他，走向下一個人。
顧長生放下手腕，慢條斯理地撫平青衫上的褶皺。
邁開步子，走向安全區。
他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嗤笑。
就這？
拿一塊破石頭，就想查出他這位紫府真人的底細？
這幫土著對高維規則的力量，根本一無所知。
只要他不主動撤去太陰潛靈玉的遮掩。
哪怕是這方洞天的天道親自降臨，也別想從他身上查出半點端倪。
信息不對稱的碾壓，才是這世間最無解的殺局。
盤查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。
流溪村三百多口人，被當場處死了二十幾個。
剩下的全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連哭都不敢出聲。
「上馬！」
校尉確認沒有外鄉人後，翻身躍上異獸戰馬。
「去下一個村子！」
數百黑甲騎兵呼嘯而去。
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。
打穀場上死寂一片，村民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屍體，久久不敢動彈。
顧長生站在人群邊緣，視線投向黑甲軍遠去的方向。
北原那三個蠢貨，倒是幫他吸引了所有的火力。
皇城那邊鬧得越大，流溪村這種偏遠之地就越安全。
他現在有的是時間，去慢慢收割這方洞天的資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