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。
識海深處，金色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瘋狂震動起來。
【情報一：落霞郡皇城密令。】
【詳情：三萬禁衛軍全境搜捕外來者實為掩人耳目。真實戰略目標：尋覓並抓捕隱匿於邊境的『荒神遺血』。】
顧長生停下腳步，指節輕輕敲擊著大腿側邊。
原來如此。
白天那出聲勢浩大的搜捕戲碼，演給所有人看。
驗血石驗的根本不是什麼外鄉人，而是血脈的純度。
他腦海中快速回放著白天盤查的畫面。
那個金剛境的校尉，在驗老爺爺和石頭的血時，動作有過極其短暫的停頓。
若是普通村民，校尉根本連正眼都不會給一個。
白天人多眼雜，若是當場抓人，極易引起暴動，甚至打草驚蛇。
暗中做下標記，等入夜後再派精銳來收網。
這才是上位者慣用的把戲。
顧長生扯動臉皮，溢出一聲無聲的嗤笑。
這幫土著，倒是長了點腦子。
不過，這所謂的「荒神遺血」，聽起來就比那些低階血晶大補得多。
既然送到了嘴邊，哪有不吃的道理。
夜幕降臨。
狂風捲起大團的冰碴，砸在流溪村殘破的茅草屋頂上。
顧長生沒有待在屋內。
他盤膝坐在土坯房的屋脊上，青衫與夜色完美融為一體。
太陰潛靈玉悄然運轉。
身形、氣息、甚至連心跳的頻率，都被這件異寶徹底抹除。
他就像是一截枯朽的木頭，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的院落。
丑時三刻。
風雪最大之際。
三道幽靈般的黑影，悄無聲息地翻過半人高的院牆。
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連積雪都不曾踩碎。
這等高明的身法控制，絕不是白天那群只知道用蠻力的黑甲騎兵能比的。
絕對是專職暗殺的精銳。
顧長生居高臨下，視線掃過三人。
皆穿緊身夜行衣，手裡倒提著淬了劇毒的幽藍色短刃。
三人互相對視一眼，打了個隱晦的手勢。
直奔老爺爺和石頭睡覺的裡屋。
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木門被一股柔勁悄然推開。
門軸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那聲令人牙酸的吱呀響動。
三道黑影魚貫而入。
殺機瞬間填滿了狹小的土坯房。
「誰！」
裡屋突然傳出一聲蒼老的暴喝。
緊接著，是一股極其狂暴的暗紅色氣血沖天而起。
轟！
土坯房的半個茅草屋頂被這股氣浪直接掀飛。
漫天乾草混合著積雪四下飛濺。
一道魁梧的身影蠻橫地撞碎了裡屋的木隔斷，合身撲向那三名刺客。
顧長生坐在剩餘的半截屋脊上，偏過頭。
透過掀飛的屋頂，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的畫面。
原本枯瘦如柴的老爺爺，此刻渾身肌肉賁張。
體表浮現出密集的暗紅色古老紋路。
那股氣血的強度，竟然絲毫不亞於白天那個禁衛軍校尉！
貨真價實的金剛境！
這老頭，藏得挺深。
之前被王虎那種淬血境的垃圾踩在腳下磕頭，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現在為了護住孫子，直接爆出了金剛境的底子。
若不是這幫黑衣人逼迫，連自己都差點被這副老實巴交的皮囊騙過去了。
在這吃人的荒神洞天，果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。
砰！
老爺爺一拳砸出，空氣瞬間爆開一團白色的氣浪。
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根本來不及躲閃。
只能將幽藍短刃橫在胸前硬擋。
咔嚓。
精鋼打造的短刃被一拳砸成碎片。
黑衣人連人帶刀倒飛而出，重重砸在土牆上，噴出一口黑血。
「結陣！」
中間那名黑衣人首領冷喝出聲。
剩下的兩人瞬間散開，一左一右包抄而上。
他們根本不與老爺爺硬碰硬。
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屋內遊走。
幽藍色的短刃專門往老爺爺的下盤和關節處招呼。
老爺爺氣血雖強，但畢竟年老體衰，久疏戰陣。
更致命的是，他身後還躲著瑟瑟發抖的石頭。
為了護住孫子，他根本不敢閃避，只能硬抗。
顧長生冷眼旁觀。
這老頭空有一身狂暴氣血，卻不懂得半點搏殺之術。
敗局已定。
嗤！
短刃撕裂血肉的悶響傳來。
黑衣人首領抓住老爺爺回護石頭的破綻。
一刀精準地切開了老爺爺的右腿腿筋。
鮮血狂飆。
老爺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，右膝一軟，重重跪在泥地上。
狂暴的氣血瞬間潰散了大半。
沒等他重新凝聚力量。
另外兩名黑衣人已經欺身而上。
兩把短刃分別架在了老爺爺的脖頸和石頭的眉心處。
戰鬥在十息之內宣告結束。
乾淨利落。
「爺爺！」
石頭哭喊著想要撲上前，被黑衣人一腳踹翻在角落裡。
老爺爺死死咬著牙，體表的暗紅色紋路漸漸隱沒。
肌肉重新乾癟下去，恢復了那副風燭殘年的模樣。
黑衣人首領走上前，一腳踩在老爺爺的胸口。
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溝壑縱橫的老臉。
「藏得挺深。」
首領嗓音嘶啞，透著一股濃烈的譏諷。
「白天驗血石泛起金絲，校尉大人便覺得不對勁。」
「普通村民的血，怎麼可能引起驗血石的共鳴。」
首領腳下猛地發力，踩得老爺爺肋骨咔咔作響。
「果然是荒神餘孽。」
「皇城找了你們這支遺血整整十年，沒想到躲在這種窮鄉僻壤。」
老爺爺劇烈咳嗽著，嘴裡不斷溢出鮮血。
他死死盯著黑衣人，眼中滿是絕望。
「要殺便殺，放過我孫子。」
「他身上的血脈還未覺醒，對你們沒用！」
「有沒有用，帶回去抽乾了血自然知道。」
首領冷酷地揮了揮手。
「帶走。」
旁邊那名黑衣人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根特製的隕鐵鎖鏈。
鎖鏈上刻滿了壓制氣血的符文。
三下五除二，將老爺爺五花大綁，勒得死緊。
石頭在角落裡絕望地抽泣，根本無力反抗。
顧長生坐在屋頂，聽完了這番對話。
荒神餘孽。
血脈未覺醒。
抽乾了血。
幾個關鍵詞在腦海中迅速拼湊出一條完整的邏輯鏈。
這爺孫倆體內的血脈，絕對是這方洞天最頂級的修煉資源。
若是讓這三個嘍囉把人帶走。
他顧某人豈不是白白損失了一座人形寶庫？
黑衣人首領確認捆綁結實後，轉身準備撤退。
他提著滴血的短刃，視線隨意地掃過外屋。
準備確認沒有活口留下。
目光穿過破敗的木隔斷。
首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。
外屋。
那張粗糙的木桌旁。
不知何時，坐著一個一襲青衫的男子。
火塘里殘存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紅光，將男子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男子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。
手裡提著那把破舊的粗瓷茶壺。
清澈的茶水正緩緩注入豁口的陶碗中。
嘩啦啦。
水聲在死寂的夜裡，清晰可聞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張被太陰法力模糊了五官的臉龐，正對著裡屋的三名刺客。
「三位。」
平淡的語調，沒有一絲起伏。
「大半夜的，跑來我的住處搶東西。」
「問過我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