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海無名小島。
韓逸盤膝坐在幽暗的礁石洞穴深處。
青色靈絲在周身三尺內極速遊走,切割著潮濕的空氣,發出一連串細微的音爆。
丹田內,那架【攝心衡】仙基已經凝實到了極致。
底座那顆木質心臟發出沉悶的跳動聲。
每一次搏動,都會將提純後的乙木真元泵入四肢百骸。
築基圓滿。
距離紫府,只差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契機。
幾十年了。
自從當年從青藤水府逃出,他便隱姓埋名,靠著那門《柔絲縈心典》在亂星海邊緣站穩了腳跟。
修為一路高歌猛進,終於徹底打磨圓滿。
本打算去千礁海域的大型拍賣會上碰碰運氣。
看能不能搶到一株輔助紫府靈物。
結果,外面的局勢徹底失控。
一群披著五色袈裟的西漠釋修,帶著數以萬計的狂熱信徒,把整個東海攪得天翻地覆。
那些信徒根本殺不絕,死前爆發的怨氣統統化作願力反哺化生壇。
亂星海本土勢力被打得節節敗退,到處都是血肉磨盤。
韓逸才不摻和這種絞肉機。
他找了座荒無人煙的孤島,在地下百丈深處挖出這個洞穴。
布下重重斂息陣法,打算等這陣邪風颳過去再說。
頭頂的岩壁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顫。
韓逸猛地睜開雙眼。
青木靈絲順著岩石縫隙極速攀爬,將地面的景象瞬間同步傳回識海。
三名身披灰袍的僧侶,正帶著十幾個神智全無的散修信徒,在島上地毯式搜查。
領頭的胖大和尚單手豎在胸前,撥動著一串白骨念珠。
五色華光在他鋥亮的光頭上流轉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「這島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木屬靈氣,定有異端潛藏。」
「找出來,度化他。」
十幾個信徒立刻趴在滿是碎石的地上。
像獵犬一樣聳動著鼻子,雙手瘋狂刨挖著泥土。
指甲翻卷脫落,鮮血淋漓,他們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誦著經文。
韓逸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冷笑。
這群瘋狗,連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島都不放過。
他雙手結印,準備將斂息陣法催動到極致,徹底抹除自己的氣機。
但那胖和尚卻停在了洞穴正上方。
「地下有陣法波動。」
和尚猛地抬起右腳,重重踏在礁石上。
轟隆!
五色華光化作一根粗壯的金剛杵,蠻橫地砸碎了數十丈厚的岩層。
洞穴頂端轟然坍塌。
大塊的碎石夾雜著海水狂砸而下。
韓逸身形暴退。
化作一道青虹衝出廢墟,穩穩懸停在半空的雲層中。
胖和尚抬頭,視線死死鎖定韓逸。
察覺到韓逸身上那股屬於築基圓滿的渾厚法力,和尚不僅沒有忌憚,反而露出極度貪婪的神態。
高級祭品。
「善哉。」
「施主根骨奇佳,一身法力渾厚,與我佛有緣。」
「若能獻出全部身家,入我化生壇做個護法金剛,可免受輪迴之苦。」
和尚的話透著理所當然的施捨。
仿佛讓一個築基圓滿修士去當看門狗,是天大的恩賜。
他身後的十幾個信徒齊刷刷地抬起頭,面容扭曲地跟著念誦。
「皈依我佛~普度苦海~」
韓逸看著這群腦子被願力燒壞的瘋子,只覺得反胃。
加入?
把自己的神魂交出去任人拿捏,連死都死不乾淨。
只有白痴才會答應。
「滾。」
韓逸只吐出一個字。
周身青色靈絲瞬間繃緊,切碎了周圍的空氣,發出刺耳的音爆。
胖和尚臉上的慈悲瞬間收斂,化作怒目金剛的猙獰。
「執迷不悟的異端!」
「既然不肯放下屠刀,貧僧便超度了你!」
和尚猛地扯斷手中的念珠。
十八顆念珠沖天而起。
在半空中化作十八個渾身燃燒著五色業火的銅像。
從四面八方殺向韓逸。
那十幾個信徒更是悍不畏死地躍上半空。
用肉身充當盾牌,企圖封死韓逸的所有退路。
韓逸根本懶得廢話。
丹田內,【攝心衡】轟然震動。
咚!
沉悶的心跳聲直接砸進和尚的識海。
胖和尚只覺神魂一顫。
原本流暢的法力出現了致命的停滯。
那十八個銅像的動作齊齊一僵,業火黯淡了三分。
「起。」
韓逸單手虛握。
漫天青色靈絲化作一張巨大的絞肉網,向外極速擴張。
噗嗤!
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信徒,連慘叫都沒發出來。
直接被靈絲切成漫天碎肉。
他們體表的願力金光在紫府級功法面前,脆弱得連紙都不如。
木行死氣順著傷口瘋狂鑽入。
瞬間抽乾了他們最後的生機。
「你敢殺我佛門信徒!」
胖和尚勃然大怒。
強行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精血,掙脫神魂壓制,催動五色華光護體。
韓逸身形一閃,直接出現在和尚面前。
「廢話真多。」
右手指尖爆出刺目的青芒,化作一柄凝練到極致的木劍。
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。
直刺和尚咽喉。
鐺!
木劍刺在五色華光上,爆出一圈狂暴的氣浪。
和尚剛要結印反擊。
那木劍頂端突然炸開,化作千萬根細若遊絲的青芒。
順著華光的縫隙,無孔不入地扎進和尚的周身大穴。
「啊!」
和尚悽厲慘叫,五官劇烈扭曲。
青木靈絲在他體內極速遊走。
貪婪地吞噬著他的法力、精血乃至神魂。
短短三息。
原本圓潤的胖和尚,硬生生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。
五色華光徹底潰散。
韓逸抽回手,乾屍直挺挺地砸進下方的海水中,摔成粉末。
他連對方腰間的儲物袋都沒看一眼。
釋修的東西,沾滿了願力毒素。
拿了就是給自己找不自在,隨時會被化生壇追蹤。
剩下的兩個和尚見勢不妙,轉身就跑。
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。
韓逸屈指連彈。
兩道青芒貫穿了他們的後心。
屍體炸開,化作漫天血雨。
連同那幾個殘存的信徒,統統被絞碎。
殺了這幾個禿驢,這片海域絕對待不下去了。
釋修的化生壇能感知信徒的死亡。
用不了半個時辰,就會有更強的紫府大能跨海追殺過來。
韓逸毫不猶豫地捏碎了一張高階水遁符。
整個人化作一團水波,融入下方波濤洶湧的海面。
這裡已經成了釋修和本土勢力的絞肉機。
亂星海也不能回,那裡的散修幾乎被度化乾淨了。
只能往西走。
去東荒。
東荒有太清門、青松道院這些底蘊深厚的大宗門鎮壓。
釋修的手一時半會兒還伸不過去。
那裡,或許能找到突破紫府的機緣。
數月後。
跨越了無盡的狂風巨浪與暗礁流帶。
韓逸身上的青色法袍早已被海水腐蝕得破爛不堪。
體內法力也近乎枯竭。
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歇。
一路隱匿氣機,繞開了十幾波釋修的跨海搜捕船隊。
甚至在途徑一片深海淵溝時,差點被一頭海獸吞入腹中。
全靠【枯木斂息術】裝死,才勉強躲過一劫。
疲憊深入骨髓。
但腳下的海水顏色,終於逐漸從深藍變為淺綠。
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檀香味徹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濃郁純粹的天地靈氣。
前方。
一條連綿不絕的黑色海岸線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茂密的原始叢林一直延伸到海邊,透著一股莽荒古老的氣息。
韓逸散去水遁法術,雙腳重重踩在堅實的沙灘上。
他抬起頭,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參天古木,看向更深處的連綿群山。
東荒南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