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光陰,白駒過隙。
東荒修仙界的格局,已被徹底打碎重塑。
藥王谷主峰大殿。
顧長風一襲素白道袍,端坐首位。
下方,數十名築基執事正排著長隊,依次上報這三年的進項。
青松道院的玄雲靈礦、藥王谷,乃至外圍的三十六處坊市。
已被太清門盡數吞入腹中。
松風老祖那個老王八蛋,整整三年,硬是沒敢踏出山門半步。
護宗大陣晝夜開啟,成了一隻徹頭徹尾的縮頭烏龜。
鎮岳門和肅金闕數次試探,皆被顧長風以極致的枯榮法力蠻橫打退。
一門三紫府的恐怖威壓,徹底奠定了太清門在東荒的地位。
顧長風指骨敲擊著紫檀木扶手。
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東荒的資源,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太清門的底蘊。
這些資源,終將成為證道金丹的墊腳石。
千萬里之外。
東海,亂星海邊緣,長生島遺址深淵底部。
溶洞內,幽暗死寂。
顧長生本體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榻上。
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體表極速流轉。
一團金色的光暈在丹田內沉浮。
那是紫府五神通圓滿後,正在極度緩慢熬煉的不朽金性。
進度太慢了。
【求金法】瘋狂運轉。
五道神通化作五色火焰,在丹田內瘋狂炙烤那一點真靈。
每一次灼燒,都伴隨著神魂撕裂的劇痛。
顧長生渾身被汗水浸透,青筋暴起。
他咬緊牙關,硬生生抗下這股足以讓普通紫府發瘋的痛苦。
金性不朽,豈是輕易可得。
顧長生單手掐訣,散去周身法力。
枯榮交替的生機與死氣,在這一刻盡數收斂。
沒有同參功法,單靠水磨工夫去淬鍊金性,耗時極長。
這三年,他幾乎寸步未離深淵。
日夜煅燒,試圖引出那一縷不朽之性。
旁邊,一團黑色的肉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白玉石板上。
煤球打了個響亮的呼嚕。
一縷極寒之氣從它鼻腔噴出,直接將地面凍出一層厚厚的玄冰。
這小畜生吞了極寒玉髓魄後,沉睡了整整兩年半。
醒來時,不僅本源暗傷痊癒,修為更是直接突破到了紫府中期。
腹部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早已不見蹤影。
新生的黑色絨毛油光水滑,透著一股隱晦的妖力波動。
吞天犼的血脈返祖,讓它掌握了極其恐怖的空間吞噬之力。
顧長生屈指彈在黑貓腦門上。
煤球翻了個身,金色的豎瞳半眯著,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噥。
它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地面,直接將玄冰拍成齏粉。
「吃飽了就睡,倒是舒坦。」
顧長生站起身,灰撲撲的道袍在無風的溶洞內微微擺動。
太陰潛靈玉貼在胸口,散發著幽幽冷光。
那道裂紋,在煤球的滋養下,勉強維持著不碎。
但他很清楚,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。
必須加快金性的凝練。
需要大量的輔助靈材。
而這東海之中,最不缺天材地寶的地方,只有一個。
東海龍宮。
真龍墓一役後,龍宮幾位太子死傷慘重。
內部權力傾軋到了白熱化階段。
那頭閉死關的金丹老龍雖然震懾了四方,卻並未出面干預小輩的爭鬥。
這給了顧長生極大的操作空間。
他沒有親自涉險。
太陰潛靈玉的遮蔽有極限,龍宮那地方遍布上古禁制。
稍有不慎,便會引來金丹老怪的天機鎖定。
顧長生單手一揮。
溶洞半空中,浮現出一面水鏡。
鏡面波光粼粼,倒映出千萬里外的一處幽暗海溝。
一名身穿暗金色鱗甲的龍宮執事,正貼著海底的珊瑚礁極速穿行。
這名執事名為敖丙七,築基圓滿修為。
負責巡視龍宮外圍的靈藥園。
半個月前,顧長生悄無聲息。
用第三神通【牽魂曲】,在這名執事的靈台深處種下了一枚控神印記。
神不知鬼不覺。
敖丙七的日常作息、巡邏路線,沒有任何改變。
甚至連他自己,都以為那些搜刮靈材的舉動,是出於私心貪念。
顧長生隔空操控著這枚棋子。
水鏡中,敖丙七停在一處被重重陣法籠罩的海底裂谷前。
這裡是龍宮的一處絕密藥園。
專門培育水系極品靈材。
海底裂谷的陣法,是上古水族遺留。
敖丙七能破開,全靠顧長生暗中渡過去的一絲法力。
敖丙七單手捏出一個極其繁複的法訣,一道金光打在陣法光幕上。
光幕泛起漣漪,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。
敖丙七身形一閃,鑽入藥園。
藥園內,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。
海底火山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,照亮了周圍大片晶瑩剔透的靈植。
敖丙七直奔藥園最深處。
那裡,一根通體暗金、散發著極其純粹水系本源的藤蔓,正纏繞在一根萬年玄冰柱上。
避水金晶藤。
四階靈材,凝練金性的極佳輔助之物。
敖丙七取出一柄玉質小刀,小心翼翼地切斷藤蔓根部。
將這株罕見的靈材收入儲物袋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完成這一切,他轉身便要離開。
就在他即將踏出藥園縫隙的剎那。
變故陡生。
周圍翻滾的暗流,毫無徵兆地徹底靜止。
並非水流停滯。
而是這方天地的水系法則,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強行剝奪了控制權。
原本遊動的小魚懸停在半空。
海底的暗流化作被凍結的琥珀。
敖丙七身形猛地一僵。
他駭然發現,自己體內的法力,竟然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。
一股強悍無匹的滄玄敕水系法力,化作無數道無形的枷鎖。
將他死死釘在原地。
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。
「誰!」
敖丙七脫口而出,驚恐萬分。
水鏡這頭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石榻上,指骨停止了敲擊。
右眼死氣瘋狂翻滾,左眼青氣極速流轉。
他透過敖丙七的視界,冷冷地注視著前方。
這股水系法力,顧長生再熟悉不過。
帶著淨化與侵蝕的雙重特性,專門克制邪祟與異力。
能在龍宮外圍悄無聲息地布下這種陣勢。
除了那個在真龍墓中獲得化龍池洗禮的女人,別無分號。
黑暗的水草叢中,水波蕩漾。
一道曼妙的身影,踩著靜止的暗流,緩緩走入藥園。
沈知微。
她一襲水藍色的宮裝,裙擺在海水中層層鋪開,化作一朵盛放的幽蘭。
數年不見,她身上的氣息愈發深不可測。
眉心那枚複雜的青色道紋,閃爍著刺目的寒光。
紫府三神通的修為,卻透著一股足以碾壓同階的霸道。
真龍血脈的威壓,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。
化龍池的洗禮,讓她徹底洗去了人族駁雜的血脈。
如今的她,是真正的東海純血龍種。
沈知微的腳步聲在靜止的水中極其清晰。
每一步都踩在敖丙七的心臟跳動節點上。
她停在敖丙七身前三尺處。
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名動彈不得的築基執事。
「區區一個築基,可破不開這龍宮的禁制。」
沈知微紅唇輕啟,吐出幾個冰冷的音節。
她單手探出,虛空一抓。
敖丙七腰間的儲物袋直接炸裂。
那株剛剛採摘的避水金晶藤,穩穩落入她白皙的掌心。
敖丙七雙目圓睜,拼命想要掙脫枷鎖。
「公主殿下!屬下知罪!屬下一時鬼迷心竅~」
他瘋狂求饒。
沈知微連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若非她精通滄玄敕,對異力感知敏銳,根本察覺不到敖丙七識海中的異常。
她那雙清澈卻透著極致理智的眸子,直接穿透了敖丙七空洞的雙眼。
視線直接洞穿千萬里的虛空。
直直刺入顧長生所在的幽暗溶洞。
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直覺。
她根本不在乎這枚棋子的死活,她要找的是執棋者。
沈知微玉指收攏,將避水金晶藤碾出幾滴金色的汁液。
她看著敖丙七那雙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,輕啟紅唇。
「道友,不必再藏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