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內,幽暗死寂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白玉石榻上。
半空中的水鏡波光粼粼,清晰倒映出沈知微那張絕美的臉龐。
他並未顯露半分慌亂。
右手指骨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榻邊緣。
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響。
既然被識破,繼續裝死毫無意義。
顧長生單手捏訣,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轟然流轉。
無形的波動順著那枚種在敖丙七靈台深處的控神印記。
蠻橫地跨越萬里虛空。
直接降臨在東海龍宮外圍的藥園之中。
紫府五神通的極致底蘊,化作一根看不見的絲線。
將顧長生的部分意志,強行塞進那具孱弱的軀殼。
毫無阻滯,霸道絕倫。
海底裂谷內。
原本動彈不得的敖丙七,身軀猛地一陣劇烈痙攣。
他那雙因恐懼而放大的雙眼,瞬間失去了焦距。
下一息,兩團極致的死寂黑氣,在敖丙七的眼底瘋狂翻滾。
原本卑微怯懦的築基執事,氣場陡然巨變。
背脊一點點挺直。
一股淵渟岳峙的恐怖威壓,從這具肉身中極速甦醒。
周遭靜止的滄玄敕水系法力,竟然在這股氣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水流深處,隱隱傳來細碎的破裂聲。
沈知微立在三尺之外。
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大變的龍宮執事。
紅唇輕啟,溢出一聲極其篤定的輕笑。
「這半個月來,龍宮外圍三十六處靈藥園頻頻失竊。」
「手法乾淨利落,連上古水族禁制都未能觸發分毫。」
「起初,妾身還以為是哪位龍宮宿老在監守自盜。」
她單手把玩著那株避水金晶藤,步步緊逼。
水藍色的宮裝在暗流中翻滾。
「但那種隱晦到極致的生殺掠奪之意。」
「卻讓妾身覺得極其熟悉。」
沈知微停在敖丙七面前寸許。
紫府三神通的真龍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。
企圖將這具被附身的軀殼徹底壓垮。
「當年的長恨客卿。」
「如今怎麼幹起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了?」
她的話音透著幾分試探。
更帶著幾分實力大漲後的居高臨下。
這三年,她借著化龍池的底蘊。
不僅洗去了一身駁雜血脈。
更是一舉衝破紫府三神通的壁壘。
放眼整個東海年輕一輩,再無敵手。
她本以為,自己終於有了與那個神秘男人平起平坐的資格。
甚至能在這次交鋒中,占據絕對的主導權。
將當年被壓制的憋屈盡數討回。
但她錯了。
錯得極其離譜。
附身在敖丙七體內的顧長生,根本沒有接她的茬。
他只是極其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。
隨後。
抬起那隻屬於築基修士的右手。
五指隔空虛虛一按。
轟!
遠在千萬里之外的顧長生本體,丹田內金性光暈瘋狂閃爍。
紫府五神通的極致底蘊,順著神魂印記轟然引爆。
這不是築基期的反抗。
這是一尊即將踏入金丹大道的恐怖存在,跨越虛空的降維打擊。
青黑色的枯榮死氣,在海底裂谷中轟然炸開。
海底裂谷深處的岩層,在這股死氣下寸寸崩解。
數以萬計的低階水族,連逃跑的本能都被剝奪。
直接在這股威壓下化作翻白的死魚,隨著暗流飄蕩。
這便是紫府五神通的實力。
言出法隨,生殺予奪。
純粹的寂滅規則,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。
摧枯拉朽般撞碎了周遭靜止的水流。
直直砸在沈知微的護體罡氣上。
砰!
沈知微引以為傲的滄玄敕法力,在這股直指本源的死氣面前。
連半息都沒撐住。
水藍色的光幕寸寸崩裂。
那股淨化一切的聖力,被枯榮死氣蠻橫地剝奪了靈性。
直接化作凡水,潰散在海水中。
沈知微胸口如遭重錘。
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硬生生逼退了三丈。
雙足在海底岩石上犁出兩條極深的溝壑。
她死死捂住胸口,咽下喉嚨里翻湧的腥甜。
原本紅潤的面龐瞬間煞白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駭然。
怎麼可能!
她可是純血真龍,紫府三神通的頂尖強者。
面對對方隔空傳來的一絲神念威壓,竟然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?
這股枯榮交替的死寂道韻,比當年在真龍墓中強了何止十倍!
他到底是什麼怪物!
難道已經觸碰到了那一層不朽的境界?
沈知微心底的驕傲被這一擊徹底砸得粉碎。
三觀在這一刻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。
她很清楚,自己引以為傲的滄玄敕,號稱能淨化一切異力。
但在絕對的位階碾壓面前,所謂的淨化就是個笑話。
對方甚至連真身都沒露。
僅僅憑著一具築基期的軀殼做跳板,就能將她逼到絕境。
若是本體親臨,她怕是連一招都走不過。
她原本以為自己走在了東海的最前沿。
卻發現這個男人早就站在了雲端,俯瞰著她的掙扎。
她迅速收斂外放的真龍威壓。
將姿態重新放低。
在這個男人面前耍心機、擺架子。
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「客卿神威,妾身受教了。」
沈知微深深作揖,腰彎得極低。
「方才多有冒犯,還望客卿海涵。」
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,認慫認得乾脆利落。
敖丙七那張僵硬的臉上,扯出一抹極其詭異的冷笑。
顧長生的神念在靈台中震盪。
化作平淡卻透著刺骨森寒的音節,直接在沈知微的識海中炸響。
「沈道友,數年不見,你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。」
「真以為蛻了層皮,就能在本座面前張牙舞爪了?」
顧長生操控著敖丙七的肉身,緩緩收回右手。
「這顆棋子,本座隨時可以捏碎。」
「切斷因果,抹去一切痕跡。」
「你若真是閒得慌,大可去找你那些龍宮兄弟鬥法。」
他頓了頓,話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「少來招惹本座。」
「否則,本座不介意再進一次東海,把你的龍筋抽出來做腰帶。」
沈知微呼吸一滯。
她毫不懷疑對方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這個男人行事百無禁忌,連五法真人都敢算計,殺她一條龍算什麼。
那股直指神魂的森寒殺意,讓她背脊發涼。
「客卿息怒!」
沈知微趕緊上前小半步,語氣極其誠懇。
「妾身此番阻攔,絕非為了結仇。」
她將那株避水金晶藤重新裝入一個嶄新的玉盒。
雙手捧著,恭恭敬敬地遞到敖丙七面前。
「這些靈材,就當是妾身孝敬客卿的見面禮。」
「這些年,妾身在龍宮如履薄冰,能有今日造化,全仰仗客卿當年援手。」
顧長生沒有去接。
只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等待下文。
沈知微頂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枯榮威壓。
咬了咬牙,拋出了自己籌謀已久的誘餌。
「妾身有一筆天大的交易,想與您談談。」
溶洞內。
顧長生本體盤膝坐在石榻上。
左眼青氣流轉,右眼死氣翻滾。
他指骨停止了敲擊。
交易?
這女人在龍宮隱忍數年,如今突然冒頭,必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。
或者說,她盯上了某個連她紫府三神通都吞不下的獵物。
顧長生透過敖丙七的視界,冷冷傳音。
「交易?說說看,你手裡還有什麼能讓我入眼的東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