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丙七那張僵硬的臉上,嘴唇微動。
顧長生的神念透過這具軀殼,直直壓向沈知微。
海底裂谷內,靜止的暗流隱隱震顫。
沈知微頂著這股枯榮威壓,脊背挺得筆直。
她沒有拐彎抹角,紅唇輕啟,吐出三個字。
「雲夢澤。」
這三個字一出,周遭的海水似乎都跟著冷了半分。
沈知微抬起手,滄玄敕法力在指尖極速凝聚。
化作一個微型的陣法隔音罩,將兩人徹底籠罩其中。
「中州、東荒、南疆三地交界之處,雲夢澤深處。」
「即將現世一座上古洞天。」
沈知微語速極快,生怕對方失去耐心。
「裡面不僅有上古遺留的傳承。」
「更有一縷無主的金性!」
最後兩個字,被她咬得極重。
萬里之外,深淵底部的溶洞內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白玉石榻上。
聽到「金性」二字,丹田內那團正被五色火焰炙烤的金色光暈猛地一跳。
紫府五神通圓滿,求金法已然運轉。
但他最缺的,就是這不朽之性。
水磨工夫太慢,若是能直接掠奪一縷無主金性,證道金丹的進度將大幅縮短。
顧長生腦海中迅速調出關於雲夢澤的情報。
那是個極其混亂的三不管地帶。
中州、東荒、南疆,全都在那裡盤根錯節。
水妖橫行。
平日裡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絞肉機。
如今有上古洞天現世,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。
海底裂谷中。
敖丙七那具軀殼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。
青黑交織的死氣在周身翻滾,將沈知微布下的隔音罩撞得搖搖欲墜。
「沈道友,你莫不是在龍宮待久了,腦子進了水?」
顧長生的神念化作實質的音波,直接砸進沈知微的識海。
「無主金性現世,那幫躲在暗處苟延殘喘的金丹老怪,怕是會連棺材板都掀了。」
「就憑你一個剛入紫府三神通的龍族後裔。」
「拿什麼去跟那些觸碰了規則之力的老怪物爭?」
「憑你這身剛洗乾淨的純血?」
毫不留情的嘲諷,字字誅心。
沈知微面部肌肉微抽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強壓下心底的屈辱,迎著那股枯榮威壓踏前一步。
「客卿所言極是。」
「若是單打獨鬥,妾身連雲夢澤的外圍都進不去。」
沈知微反手一抹儲物戒。
一枚殘破的龜甲出現在她白皙的指尖。
龜甲表面布滿了極其古老的幽藍色紋路,散發著一股蒼茫的遠古氣息。
「這是進入那座上古洞天的核心信物。」
「機緣巧合落入妾身手中。」
沈知微將龜甲托在掌心,任由顧長生的神念掃過。
「龍宮高層已經查驗過此物。」
「為了彰顯東海的底蘊,那頭老龍會派兩名紫府後期的宿老,親自護送妾身前往雲夢澤。」
「明面上,龍宮的隊伍足以震懾宵小。」
「但進了洞天內部,禁制重重,那兩名宿老未必能護我周全。」
沈知微抬起頭,直視敖丙七那雙空洞的眼眸。
「妾身需要客卿作為隱藏在暗處的殺手鐧。」
「在關鍵時刻,幫妾身奪取洞天內的一件水系秘寶。」
「事成之後。」
「那縷無主金性,雙手奉上,絕不染指。」
籌碼拋出,利益切割得極其清晰。
溶洞內。
顧長生停止了指骨的敲擊。
這女人算盤打得極精。
拿龍宮的宿老當明面上的擋箭牌,吸引各方火力和老怪的注意。
再拉他這個戰力恐怖的「長恨客卿」做暗子。
兩頭下注,穩賺不賠。
顧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太陰潛靈玉。
那道細微的裂紋依舊存在,雖然被煤球的妖力糊住,但絕不能承受金丹老怪的正面推演。
雲夢澤之行,必須萬無一失。
沈知微的龍宮隊伍,就是最好的掩護。
只要混在龍宮的隊伍里,天機推演只會落在那兩名紫府後期的宿老身上。
他完全可以隱匿氣息,做個透明人。
直到金性現世的那一刻,再雷霆出手。
海底裂谷。
敖丙七僵硬的脖頸微微扭動。
枯榮死氣瞬間收斂,周遭被凍結的水系法則重新恢復流轉。
「成交。」
顧長生的神念平淡無波。
沈知微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不過。」
敖丙七話鋒一轉,抬起右手,指著沈知微手裡的玉盒。
「既然是合作,總得拿出點誠意。」
「這株避水金晶藤,外加龍宮寶庫里的三樣四階極品水系靈物。」
「三日內,送到亂星海邊緣的指定海域。」
「權當是定金。」
獅子大開口。
根本不給沈知微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沈知微呼吸一滯,胸口劇烈起伏。
三樣四階極品靈物!
這幾乎要掏空她在龍宮這數年積攢的全部底蘊。
她需要動用自己這數年積攢的所有人脈,甚至要冒著被其他太子彈劾的風險,才能悄無聲息地挪用出來。
這男人簡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!
「客卿這胃口,未免也太大了些。」
沈知微咬著牙,字從齒縫裡擠出來。
「定金給不起,那便免談。」
敖丙七轉身便走,沒有絲毫留戀。
「等等!」
沈知微急聲喝止。
她死死捏著那個裝有避水金晶藤的玉盒,指甲幾乎要嵌入玉石之中。
如果不答應,不僅失去了一個絕佳的打手。
甚至可能在這個男人手裡丟了性命。
「好。」
「三日後,妾身親自將東西送達。」
沈知微幾乎是咬碎了牙,才吐出這句話。
敖丙七停下腳步,轉過頭。
那張僵硬的臉上,扯出一抹極度囂張的冷笑。
「沈道友,是個聰明人。」
「記住,別耍花樣。」
「本座能悄無聲息地控制你的手下,就能悄無聲息地擰下你的腦袋。」
話音落下。
敖丙七眼底的黑氣瞬間潰散。
那股淵渟岳峙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築基執事雙膝一軟,直接癱倒在海底淤泥中,大口喘息。
沈知微立在原地,看著昏死過去的敖丙七。
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這男人的手段,越發深不可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