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已在眼前。
亂星海邊緣。
一座光禿禿的黑色礁石荒島。
海浪瘋狂拍打著礁石,捲起千堆雪白泡沫。
沈知微一襲水藍色宮裝,立在最高處的礁石上。
周遭百裏海域,被她那股滄玄敕水系法力徹底封鎖。
連一頭一階海妖都不敢靠近半分。
她雙手捧著三個封印著繁複龍紋的玉盒。
神識化作無數張無形的大網,一遍又一遍地向外鋪展。
一寸寸犁過海底的淤泥,掃過半空中的雲層。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沈知微脊背挺得筆直,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放緩。
這三件四階極品水系靈物,是她掏空了家底,甚至挪用了龍宮戰備庫才湊出來的。
那位長恨客卿既然要拿走這等重寶。
必定會親自現身,最差也會派一具紫府級別的分身前來。
只要對方露面,她就能藉機窺探出對方的真實底細。
甚至能藉此判斷,對方到底有沒有在雲夢澤虎口奪食的底氣。
海風獵獵作響,吹得宮裝裙擺翻飛。
半柱香過去。
四周依舊死寂一片。
突然。
頭頂傳來一聲極其普通的鳥鳴。
沈知微猛地抬頭,滄玄敕法力在指尖瞬間凝聚。
一隻灰白羽毛的海鳥,正扇動著翅膀,從雲層中俯衝而下。
這隻海鳥連一階妖獸都算不上,體內毫無靈氣波動。
徹頭徹尾的凡物。
但就在它即將撞上沈知微布下的法力屏障時。
海鳥的雙眼,毫無徵兆地翻湧出兩團純粹的死寂黑氣。
那股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,只溢出了一絲。
刺啦。
堅不可摧的滄玄敕屏障,被海鳥的尖喙輕描淡寫地啄開一個窟窿。
海鳥穿過屏障,穩穩落在沈知微面前三尺外的礁石上。
它偏過頭,梳理了一下灰白的羽毛。
隨後,鳥喙開合。
「沈道友,你的神識掃來掃去。」
「是在找本座麼?」
平淡的音節,透著極其熟悉的森寒與霸道,直接在沈知微識海中炸響。
沈知微渾身劇烈一顫。
她死死盯著眼前這隻再普通不過的海鳥。
神識瘋狂運轉,企圖鎖定那縷跨越虛空而來的神念。
但她失敗了。
那縷神念極其微弱,卻又極其穩固。
完美地融入了這具毫無修為的凡物軀殼之中。
沒有撐爆海鳥的肉身,也沒有泄露半分多餘的氣機。
這等對神魂的掌控力,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!
沈知微心底剛剛升起的那點試探之心,瞬間被碾得粉碎。
她原本以為,對方就算再強,跨域操控一具築基執事已經是極限。
沒想到,對方竟然能將神念附著在一隻毫無修為的凡鳥身上!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紫府修士的認知範疇。
「客卿誤會了。」
沈知微迅速收攏外放的神識。
她低下頭,將姿態重新放低。
「妾身只是擔心這荒島附近有龍宮的眼線,故而查探一番。」
海鳥發出兩聲極其乾澀的怪笑。
「東西帶來了?」
沈知微不敢再有半分遲疑。
她上前小半步,雙手將三個玉盒奉上。
「避水金晶藤。」
「海魂髓。」
「玄冥真水。」
「皆是四階極品,妾身已悉數備齊。」
海鳥張開尖喙。
一股極其精純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。
三個玉盒直接飛起,沒入海鳥張開的鳥喙之中。
那具凡物體內,竟然被強行開闢出了一個微型的太虛通道!
「定金本座收了。」
「雲夢澤開啟之日,本座自會現身。」
話音落下。
海鳥雙眼中的黑氣瞬間潰散。
那具凡鳥的軀殼,在空間之力的反噬下。
砰。
直接炸成一團灰白色的血霧,洋洋灑灑地墜入海水中。
連一絲一毫的因果線都沒留下。
沈知微立在礁石上,任由海風吹拂。
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看著那團消散的血霧,心底生出極度的無力感。
這位長恨客卿的手段,根本不是她能揣度的。
把籌碼壓在這等怪物身上,不知是福是禍。
但她已經沒有退路。
沈知微單手捏訣,化作一道水藍色遁光,直奔龍宮方向而去。
千萬里之外。
東海,深淵底部的幽暗溶洞內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白玉石榻上。
面前的太虛壁壘無聲裂開一道縫隙。
三個封印著繁複龍紋的玉盒,穩穩飛出,懸停在他身前。
顧長生麵皮扯動,溢出一聲滿意的低笑。
龍宮的底蘊,確實豐厚。
這女人為了那縷無主金性,當真是下了血本。
他單手拂過。
三個玉盒的封印瞬間崩碎。
極致的水系本源氣息,在溶洞內轟然炸開。
避水金晶藤通體暗金,散發著極其溫和的生機。
海魂髓呈現出幽藍色的膠狀,透著滋養神魂的奇異波動。
而那滴玄冥真水,則被封印在一枚玄冰珠內。
散發著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恐怖寒意。
這三件至寶,隨便拿出一件,都足以在東荒掀起一場紫府血戰。
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石榻邊緣。
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丹田內,那團金性光暈正被五色火焰瘋狂炙烤。
進度緩慢,痛苦無比。
水磨工夫,他已經受夠了。
顧長生雙手飛速結印。
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轟然爆發,將整個溶洞死死封鎖。
「來。」
他單手一招。
封印玄冥真水的玄冰珠直接碎裂。
那一滴漆黑如墨的真水,散發著極其霸道的寒氣,直奔他眉心而來。
與此同時。
那團幽藍色的海魂髓,也被他用枯榮法力強行扯碎。
化作漫天藍光,順著周身毛孔,瘋狂鑽入體內。
轟!
兩種四階極品水系靈物入體。
顧長生渾身劇烈痙攣。
經脈表面瞬間結出一層厚厚的黑冰。
神魂深處,更是傳來一陣被撕裂後又被極速癒合的詭異痛楚。
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。
而是瘋狂催動丹田內的【求金法】。
原本炙熱狂暴的五色火焰,在這股極致水系本源的澆灌下。
並沒有熄滅。
反而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。
水火相濟。
陰陽交泰。
那團一直進展緩慢的金性光暈,在這股龐大力量的催化下。
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凝練。
原本模糊的金色輪廓,漸漸變得清晰、凝實。
每一次水火碰撞,都將金性中的雜質狠狠剔除。
顧長生咬緊牙關。
青筋在額角根根暴起。
他將枯榮法力運轉到極致,死死壓制著玄冥真水的反噬。
同時引導海魂髓不斷滋養著飽受煎熬的神魂。
時間在幽暗的溶洞中失去意義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丹田內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嗡鳴。
那團金性光暈,終於停止了閃爍。
化作一滴璀璨奪目、散發著不朽氣息的金色液滴。
懸停在五色氣旋的正中央。
顧長生猛地睜開雙眼。
左眼青氣極速流轉,右眼死氣瘋狂翻滾。
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威壓,從他體內轟然炸開。
溶洞四周的白玉石壁,在這股威壓下寸寸龜裂。
紫府五神通圓滿,金性初凝!
顧長生緩緩吐出一口夾雜著黑冰的濁氣。
周身的異象盡數收斂。
他低下頭,看向身前還剩下的一件至寶。
避水金晶藤。
這東西,他並沒有用來淬鍊金性。
而是另有大用。
雲夢澤那座上古洞天,乃是木系大能坐化之地。
元木金性之爭,必定是步步殺機。
他最大的倚仗,除了這身碾壓同階的修為。
就是胸口這塊能遮掩天機的太陰潛靈玉。
但這塊玉佩上的裂紋,始終是個巨大的隱患。
雖然有煤球的吞天犼妖力糊住,但若是直面金丹老怪的推演,隨時可能崩碎。
必須將其徹底修復。
避水金晶藤。
正是修復這種上古奇物的極佳材料。
顧長生單手扯下胸口的太陰潛靈玉。
指尖枯榮法力流轉。
他將避水金晶藤強行煉化,提取出最核心的那一滴暗金汁液。
隨後,將其精準地滴在玉佩的裂紋處。
滋滋。
暗金汁液與幽冷的玉質接觸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枯榮法力化作無數根極其纖細的氣針。
引導著這股修補之力,一點點填補著玉佩內部殘缺的陣紋。
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活計。
稍有不慎,就會毀了這件至寶。
顧長生全神貫注,神念被壓榨到了極致。
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。
太陰潛靈玉已經有所恢復,表面泛起一陣極其柔和的幽光。
雖然比不上之前,但也足夠能抵擋真君一兩次窺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