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。
血湖深處。
濃稠的腥紅液體翻滾沸騰。
凌雲志赤裸著上半身,盤膝坐在湖底的一塊血玉石台上。
純黑色的魔紋在肌肉虬結的體表瘋狂遊走。
腹部那道數年前被木刃貫穿的傷口,依舊泛著青紫色的死氣。
煞炁與枯榮法力在血肉深處日夜交鋒。
他單手結印,引動周遭的血水灌入傷口。
企圖將那一絲極其頑固的木系本源強行拔除。
就在這時。
轟!
血湖上方的萬煞殿護宗大陣,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。
狂暴的震盪順著湖水,直直砸在凌雲志的靈台。
他猛地睜開雙眼。
那股令他作嘔的青紫色枯榮氣息,正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,強行撕裂血湖外圍的禁制。
陳沐!
凌雲志麵皮劇烈抽搐。
胸腔里的怒火瞬間點燃了周身的煞氣。
這瘋狗怎麼敢來!
數年前,真君親自降下法旨。
百年內,紫府不得越界。
違令者,形神俱滅。
這小畜生不僅越界了,還直接砸到了他萬煞殿的大本營!
屍陰宗那幫老不死的,難道全都瘋了不成?
凌雲志單手一抓。
沉入湖底的漆黑長槍破水而出,穩穩落入掌中。
他雙腿猛地發力。
砰。
血玉石台寸寸崩碎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長虹,直接撞開百丈深的濃稠湖水。
沖天而起。
血湖上空。
陳沐一襲殘破的青袍,懸停在翻滾的血色霧氣中。
左腿那條晶體化的藤蔓,正死死纏住一名萬煞殿築基長老的脖頸。
藤蔓表面的倒刺直接扎入那名長老的動脈。
貪婪地汲取著精血。
「住手!」
暴喝聲在半空炸響。
凌雲志裹挾著滔天煞氣,轟然降臨。
長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,直取陳沐的面門。
陳沐連躲的意思都沒有。
他單手將那具已經被吸乾的乾屍隨手丟棄。
迎著刺來的槍刃,直接挺起胸膛。
噗嗤。
鋒利的槍尖輕而易舉地貫穿了陳沐的左肩。
帶起一串青黑色的腥血。
凌雲志手臂發力,企圖將長槍攪動,徹底廢掉對方的半邊身子。
但下一息。
無數青紫色的藤蔓從陳沐的傷口處極速增生。
順著槍桿,發瘋般向上攀爬。
眨眼間便纏住了凌雲志的手腕。
藤蔓上的倒刺瘋狂切割著他的護體罡氣。
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陳沐咧開嘴。
露出森白的牙齒。
「凌老狗,火氣這麼大?」
陳沐的嗓音極其嘶啞,透著一股毫不在乎的瘋狂。
他單手扣住貫穿肩膀的槍桿,硬生生往前扯了寸許。
任由槍刃在骨肉間摩擦。
凌雲志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毫無痛覺的怪物。
「陳沐!」
「你敢無視真君法旨,擅闖我萬煞殿地界!」
「真當本座不敢殺你!」
狂暴的煞氣在槍尖轟然炸開。
直接將陳沐的左半邊身子炸得血肉模糊。
但陳沐只是扭了扭脖子。
青紫色的光暈閃過。
那些碎裂的血肉在枯榮法力的催動下,極速重組。
短短三息,便恢復如初。
「殺我?」
陳沐發出一聲極度刺耳的嗤笑。
「你大可試試。」
「看看是你先把我徹底碾碎。」
「還是我先拉著你這血湖陪葬。」
他猛地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,一團極其濃郁的屍皇煞氣極速壓縮。
化作一顆散發著毀滅波動的黑色光球。
只要這顆光球砸進下方的血湖。
萬煞殿的根基靈脈,必定遭受重創。
凌雲志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投鼠忌器。
這瘋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,更不在乎什麼真君法旨。
真要把他逼急了,萬煞殿絕對要脫層皮。
「你到底想幹什麼!」
凌雲志強行壓下心底的殺意。
長槍猛地一震,震退了纏繞在手腕上的藤蔓。
身形向後拉開三丈距離。
陳沐散去掌心的光球。
青紫藤蔓在半空中懶洋洋地舒展。
「沒什麼大事。」
「就是最近手頭緊,來找你借幾樣東西。」
借東西?
凌雲志麵皮再次抽動。
砸了山門,殺了長老,就為了來借東西?
這等強盜行徑,說得如此理直氣壯。
「萬煞殿沒有你要的東西。」
凌雲志一口回絕。
長槍橫在胸前,煞氣翻滾不休。
陳沐根本不理會他的拒絕。
自顧自地報出了一串名字。
「三階上品的玄陰水蓮。」
「四階的幽冥沉木。」
「還有你們寶庫里那半截萬年玄冰髓。」
「全都交出來。」
獅子大開口。
全都是水系和木系的高階靈材。
凌雲志愣了半息。
他原本以為陳沐是來搶奪那些蘊含煞氣的至寶。
卻沒想到,這瘋子開口要的,全都是與煞炁道途毫不相干的東西。
水系和木系靈材,對萬煞殿的魔修來說,作用極其有限。
頂多用來煉製一些偏門的療傷丹藥。
堆在寶庫里,也是吃灰。
但就這麼交出去。
萬煞殿的臉面往哪擱?
堂堂南疆頂尖勢力,被一個同階修士堵在門口勒索。
傳出去,他凌雲志以後還怎麼在南疆立足。
「不可能!」
凌雲志斷然拒絕。
「你若想死,本座今日便成全你!」
話音未落。
陳沐直接張開雙臂。
體內那股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,毫無保留地轟然引爆。
紫府真人的恐怖威壓,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氣柱。
直衝雲霄。
「那就打。」
陳沐的嗓音透著極致的興奮。
「今日要麼你把東西交出來。」
「要麼我把你這血湖徹底填平。」
他根本不給凌雲志任何權衡的時間。
整個人化作一顆青紫色的流星。
直直撞向凌雲志。
轟!
兩股紫府級別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。
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掃平了下方的一座山頭。
碎石混雜著斷木,漫天飛舞。
凌雲志雙手持槍,死死架住陳沐劈下的木刃。
巨大的反震之力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這瘋子的力量,比三年前更強了!
陳沐的攻勢如同狂風驟雨。
根本不顧及自身的防禦。
每一擊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。
木刃被長槍挑飛,他便直接用頭槌砸向凌雲志的面門。
肩膀被槍尖刺穿,他便藉機拉近距離,用藤蔓死死絞住對方的脖頸。
徹頭徹尾的瘋狗。
凌雲志越打越心驚。
他倒不是怕了陳沐。
而是這種毫無意義的死斗,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利。
真君的法旨在頭上懸著。
若是動靜鬧得太大,惹怒了那位大能。
死的可就不止是陳沐一個人了。
更何況。
為了幾件用不上的水木靈材,拼上自己的底蘊。
極其愚蠢。
砰!
凌雲志一腳重重踹在陳沐的胸口。
將他踹得倒飛出數十丈。
「停手!」
暴喝聲壓過了法力碰撞的轟鳴。
凌雲志單手持槍,大口喘息。
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再次爬起來的青袍身影。
咬碎了後槽牙。
「東西,本座給你!」
這句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透著無盡的憋屈與狂怒。
陳沐停下腳步。
抬手擦去下巴上的黑血。
青紫色的藤蔓在身後瘋狂舞動。
「早拿出來不就完了。」
「非得挨頓揍。」
陳沐的話,如同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凌雲志的臉上。
凌雲志麵皮鐵青。
他單手探入儲物戒。
將陳沐點名的那幾樣高階靈材,盡數取出。
粗暴地塞進一個空白的儲物袋中。
隨後。
猛地擲向陳沐。
儲物袋化作一道流光,撕裂空氣。
陳沐抬手穩穩接住。
神識探入其中。
確認無誤。
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瞬間收斂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壓,如潮水般退去。
陳沐將儲物袋系在腰間。
轉身便走。
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「凌老狗。」
「多謝饋贈。」
「下次缺東西,我再來找你。」
囂張的餘音在血湖上空迴蕩。
陳沐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芒,極速遠遁。
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。
凌雲志立在半空。
任由狂風吹拂。
他死死盯著陳沐離去的方向。
右手猛地發力。
咔嚓。
堅不可摧的漆黑槍柄,被他硬生生捏出五道極深的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