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峰連滾帶爬地從淤泥里撐起身子。
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爛泥,雙手死死攥著那把缺口的厚背大刀。
連頭都不敢回,一瘸一拐地朝著前方那片暗紅色的密林深處扎去。
腐臭的瘴氣在林間瀰漫。
劉峰一邊警惕著腳下錯綜複雜的殘缺陣紋,一邊在腦海中瘋狂盤算。
那灰袍道人連半點修為波動都沒露,卻能憑空種下那種恐怖的印記。
定是某個精通隱匿的紫府老怪!
他試著將神識探入靈台,企圖觸碰那道青黑交織的法力烙印。
刺啦。
神識剛一靠近,一股直指本源的死寂氣息順著經脈轟然逆沖。
劉峰雙膝一軟,重重跪砸在滿是腐葉的泥土裡。
喉嚨里湧起一股濃烈的腥甜,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。
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捏住,只要對方一個念頭,便會連同真靈一起被碾碎。
逃不掉。
根本沒資格逃。
劉峰徹底掐滅了心底那點不切實際的僥倖。
他咬牙撐起殘軀,將姿態放得更低,專心致志地干起尋寶鼠的活計。
越往洞天中環深入,空氣中殘留的上古威壓越發狂暴。
原本只需避開地上的陣紋,如今連半空中都隱伏著致命殺機。
劉峰貓著腰,貼著一根倒塌的碳化巨木邊緣挪動。
前方是一片看似平靜的空地,全無半點陣法光芒。
但他剛邁出右腳,心底突兀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。
命格【漏網之魚】的警兆轟然炸響。
劉峰根本來不及收腳,左腳腳尖極其詭異地勾住了右腳腳踝。
整個人失去平衡,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,直挺挺地向前撲倒。
刺啦!
就在他摔倒的瞬間。
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在他頭頂上方三寸處撕裂。
狂暴的太虛罡風從中噴涌而出。
那根粗達數丈的碳化巨木,被這道裂縫輕描淡寫地切成兩段。
切口平滑如鏡。
若是劉峰剛才沒有摔倒,這道連紫府罡氣都能輕易絞碎的空間裂縫,絕對會把他的腦袋平整地削下來。
劉峰趴在泥水裡,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。
顧長生負手立在十丈外的一片陰影中。
太陰潛靈玉的灰白光暈貼著體表極速流轉,將他整個人徹底從這片天地的因果中抹去。
他俯瞰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峰,麵皮微不可察地扯動。
這命格,簡直邪門到了極點。
連空間裂縫這種毫無軌跡可尋的死劫,都能靠著左腳絆右腳這種離譜的操作避開。
若是換作那些紫府初期的老怪,哪怕神識全開,在這等殘缺法則的絞殺下也得脫層皮。
這小子卻憑著那股子與天地規則微弱錯位的特性,硬生生在死局中撞出一條生路。
顧長生單手虛虛一抓。
枯榮法力化作一縷青煙,精準地探入那根被切斷的巨木中空樹幹內。
將一株通體幽藍、散發著濃郁陰寒之氣的極品【幽冥玉芝】捲入袖袍。
有這隻氣運尋寶鼠在前面趟雷,他只需跟在後面收割。
不用耗費半點法力去對抗上古禁制,只需冷眼旁觀。
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。
顧長生屈指彈了彈趴在肩膀上的黑貓。
煤球打了個哈欠,張開大口將周遭溢散的空間碎片盡數吞入腹中。
「繼續走。」
平淡的三個音節,直接在劉峰識海中炸響。
劉峰連滾帶爬地爬起身,連連點頭,繼續硬著頭皮向前摸索。
兩人一前一後,行出數十里。
前方的密林驟然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瀰漫著青紫毒瘴的廣袤沼澤。
毒瘴極其濃稠,翻滾間隱隱有悽厲的鬼嘯聲傳出。
劉峰剛踏入沼澤邊緣,腳下的泥水突然劇烈翻滾。
四道赤紅色的遁光蠻橫地撕裂毒瘴,從四個方向轟然降臨。
將劉峰死死圍在中央。
來人皆披著中州聯盟的錦袍,修為清一色築基巔峰!
為首的那名刀疤臉修士,手裡倒提著一柄燃燒著烈焰的法寶長刀。
視線極其放肆地掃過劉峰那身破爛的偽裝衣,最終定格在他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。
「散修?」
刀疤臉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嗤笑。
「區區一個鍊氣五層的廢物,也敢往中環鑽。」
「定是走了狗屎運,在外圍撿了些破爛。」
他單手挽了個刀花,炙熱的刀罡將腳下的泥水瞬間蒸乾。
「把你那儲物袋扔過來,大爺賞你個全屍。」
「否則,抽魂煉魄,讓你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!」
劉峰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握著厚背大刀的手指骨節發白。
四個築基巔峰!
這等陣容,隨便捏出一個法術都能把他轟成渣。
他下意識地想回頭向那位隱匿在暗處的前輩求救。
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那位前輩既然沒有現身,擺明了是拿他當探路石。
若是連這幾個築基期都對付不了,自己也就失去了當狗的價值。
劉峰咬碎了後槽牙,猛地將手裡的厚背大刀擲向刀疤臉。
轉身朝著毒瘴最濃郁的深處瘋狂逃竄。
「找死!」
刀疤臉勃然大怒。
他連躲的動作都沒做,護體罡氣轟然爆發,直接將那柄缺口大刀震成鐵粉。
「宰了他!」
四名築基巔峰同時催動法力。
赤紅色的火系真元化作四條粗壯的火蟒,咆哮著撲向劉峰的後心。
狂暴的高溫瞬間將周遭的毒瘴點燃。
劉峰只覺得後背一陣灼痛,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全身。
就在那四條火蟒即將貫穿劉峰軀體的瞬間。
刀疤臉右腳猛地發力,準備騰空追擊。
腳底的泥水卻發出極其清脆的咔嚓聲。
一顆蟄伏在沼澤深處數萬年的上古毒藤雷,被這股狂暴的火系真元強行喚醒。
轟!
一團濃郁到極點的墨綠色毒霧,夾雜著毀滅性的木系本源。
以刀疤臉為中心,轟然炸開。
刀疤臉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。
極度的恐懼與錯愕,徹底擊碎了他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。
上古殺陣!
這廢物怎麼可能剛好把他們引到殺陣的陣眼上!
那四條火蟒連半息都沒撐住,直接被毒霧強行吞噬、同化。
「啊~!」
悽厲的慘叫聲只響了半瞬。
刀疤臉連同另外三名築基巔峰,護體罡氣寸寸崩裂。
肉身在接觸到毒霧的剎那,直接融化成四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。
連真靈都沒能逃出,被毒藤雷的餘波徹底絞碎。
狂暴的氣浪將劉峰整個人掀飛出數十丈遠。
他在半空中接連撞斷了三根枯木,重重砸在泥水裡。
哇地連噴三大口鮮血。
但他沒死。
毒藤雷爆發的威力,極其精準地避開了他所在的那個詭異死角。
劉峰掙扎著抬起頭。
看著那四灘還在冒泡的黑水。
四個築基巔峰,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死絕了。
四個繡著中州圖騰的儲物袋,完好無損地落在黑水邊緣。
散發著誘人的微光。
劉峰咽了口唾沫,心底的恐懼瞬間被狂喜吞沒。
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,一把將那四個儲物袋死死抓在手裡。
發財了!
這四個中州嫡系的儲物袋裡,絕對裝滿了足以讓他逆天改命的資源。
顧長生立在毒瘴外圍的陰影中。
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,枯榮法力在指尖極速跳躍。
這命格,當真是這片絕地里最鋒利的刀。
中州這幫自詡高貴的蠢貨,死得比路邊的野狗還要潦草。
劉峰剛把儲物袋塞進懷裡,準備轉身繼續探路。
轟隆!
正前方的深處。
一股極其恐怖的紫府法力波動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。
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有人在強行破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