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峰嚇得整個人趴在泥水裡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那股威壓太霸道了,帶著焚山煮海的熾烈氣息。
絕對是紫府老怪在毫無保留地宣洩,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炙烤得扭曲變形。
「去看看。」
平淡的三個音節,帶著不可違逆的意志,在劉峰識海中轟然炸響。
劉峰渾身一顫。他咬碎後槽牙,硬著頭皮從爛泥里爬起。
攥著那把厚背大刀,貓著腰,順著法力波動的方向極其謹慎地摸索過去。
穿過一片濃郁的青紫毒瘴,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。
一處被半透明青色光幕死死倒扣的隱秘山谷出現在眼前。
光幕內部,奇花異草遍地。
年份極高的紫猴花、散發著幽光的冰靈焰草。
濃郁的木系靈氣化作實質的霧靄,在谷內緩緩流淌。
上古藥園!
劉峰呼吸瞬間停滯。隨便拔一株出來,都足夠他揮霍半輩子。
但他的狂喜還沒來得及蔓延,便被一股徹骨的寒意強行澆滅。
青色光幕外。
一名披著中州錦袍、滿臉橫肉的紫府老怪,正懸停在半空。
正是之前在寶船上,扔下品靈石戲弄底層散修的那頭老狗!
老怪頭頂懸著一尊赤紅巨鼎。
鼎身纏繞著九條火龍虛影,正帶著令人窒息的高溫,一擊接一擊地狂砸下方的陣法光幕。
每一次撞擊,都震得周遭的虛空泛起劇烈漣漪。
火系法則與元木陣紋瘋狂對撞,爆發出刺目的光暈。
劉峰趴在灌木叢後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將整個人儘量貼緊地面,企圖借著命格的遮掩混過去。
但紫府大修的感知何等敏銳。
更何況劉峰靠得太近,呼吸間引動的極其微弱的氣流變化,在老怪神識中清晰無比。
老怪砸陣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豁然轉頭,視線直直釘在劉峰藏身的灌木叢上。
「鍊氣期的螻蟻?」
老怪滿臉橫肉擠在一起,溢出一聲極度殘忍的獰笑。
「好得很!本座正愁這元木殺陣找不到生門,你就自己送上門來趟雷了!」
話音未落。
老怪單手猛地探出。
赤紅色的火系真元法力轟然爆發,化作一隻足有十幾丈大的火焰巨爪。
撕裂空氣,直直抓向劉峰。
劉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。
紫府氣機的絕對鎖定,讓他連挪動半寸都成了奢望。
逃!
他拼盡全身力氣向後翻滾,連滾帶爬地往毒瘴里鑽。
但火焰巨爪的速度太快了。
狂暴的高溫瞬間將周遭的枯木點燃。
巨爪一把捏住劉峰的軀體,將他整個人凌空倒提起來。
骨骼在高溫和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。
劉峰痛得五官扭曲,絕望在心底瘋狂蔓延。
這等力量差距,根本不是什麼好運氣能彌補的。
他甚至已經能預見到自己被扔進殺陣,瞬間絞成肉泥的慘狀。
「給本座去開路!」
老怪狂笑出聲,手臂發力,就要將劉峰狠狠砸向青色光幕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毒瘴深處的陰影中。
顧長生單手負後,太陰潛靈玉的灰白光暈貼著體表極速流轉。
他看著半空中不可一世的中州老怪,麵皮扯動。
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。
「拿本座的狗去趟雷?」
這幫中州老怪,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跋扈。
真以為在雲夢澤這種法則殘缺的絕地里,紫府初期就能橫行無忌了。
顧長生右手食指微屈。
一縷極其凝練的青黑交織法力,在指尖極速壓縮。
純粹的枯榮死氣,帶著剝奪萬物生機的霸道。
屈指一彈。
這縷死氣直接遁入太虛。
完全無視了空間距離,更無視了老怪外放的那層赤紅護體罡氣。
悄無聲息地釘入那尊懸在半空的赤紅巨鼎內部。
老怪正準備將劉峰扔出。
頭頂的本命法寶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!
原本赤紅的鼎身,瞬間爬滿了一層青紫色的詭異陣紋。
鼎內封存的九條火龍虛影,被這股直指本源的死氣強行剝奪了靈性。
連掙扎都沒來得及,當場潰散。
「什麼東西!」
老怪駭然失色,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。
本命法寶受創,反噬之力順著神魂牽連轟然逆沖。
老怪哇地噴出一大口滾燙的精血。
那隻捏住劉峰的火焰巨爪瞬間崩碎。
劉峰重重摔進下方的泥沼里,砸起大片水花。
還沒等老怪穩住翻滾的氣血。
那尊被死氣徹底侵蝕的赤紅巨鼎,完全脫離了掌控。
巨鼎帶著老怪之前灌注其中的全部紫府真元。
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軌跡,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不偏不倚。
狠狠砸在青色光幕最核心、光芒最黯淡的那處陣眼上。
那裡,是整個上古藥園殺陣最不穩定的節點。
砰!
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蒼穹。
一件紫府本命法寶帶著全部底蘊,以自爆般的姿態砸中殺陣死穴。
後果災難性。
青色光幕轟然炸碎。
上萬道水缸粗細的上古元木神雷,從地底瘋狂噴涌而出。
化作一片青色的雷霆汪洋,將方圓百丈徹底吞沒。
老怪距離陣眼太近了。
極度的錯愕與驚駭在他眼底炸開。
他怎麼也想不通,自己祭煉了數百年的本命法寶,為何會突然反噬主子!
他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喊出。
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元木神雷面前,連半息都沒撐住。
整個人在刺目的青光中劇烈抽搐。
血肉瞬間碳化,骨骼寸寸崩碎。
堂堂紫府大修,中州聯盟的高層。
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,便被自己的法寶坑進了上古殺陣。
雷光肆虐了足足十息才漸漸散去。
半空中。
只飄落下一截散發著焦臭味的黑炭。
砸在泥水裡,四分五裂。
死得乾乾淨淨,連一絲真靈都沒能逃出。
劉峰趴在幾十丈外的爛泥里,雙手死死抱住腦袋。
他呆呆地看著那堆碎裂的黑炭。
大腦一片空白。
一個紫府老怪!
就這麼極其潦草地變成了渣滓。
他猛地轉過頭,看向身後那片空無一人的毒瘴。
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,徹底占據了這隻尋寶鼠的全部心神。
他終於意識到,自己背後那位連面都沒露的高人。
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怪物。
殺紫府如殺雞。
這等手段,絕對是觸碰到了金丹門檻的活閻王!
顧長生緩步從陰影中走出。
灰撲撲的道袍不染纖塵,與周遭的焦土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。
他踩著滿地殘渣,停在劉峰身前。
左邊青氣流轉,右邊死氣翻滾。
這幫中州的老東西,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。
連最基本的陣法生克都不懂,死不足惜。
顧長生連看都沒看那堆黑炭一眼。
視線直接越過廢墟,落在那片徹底失去保護的上古藥園中。
沒有了陣法光幕的阻擋,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。
劉峰連滾帶爬地翻過身。
雙膝重重磕在泥水裡,腦袋死死貼著地面。
「前輩神威!」
他嗓音嘶啞,透著毫無保留的狂熱與臣服。
「這等跳樑小丑,也敢在前輩面前班門弄斧,簡直是自尋死路!」
這馬屁拍得粗糙,卻極其真誠。
劉峰現在是徹底死心塌地了。
跟著這種能把紫府老怪當狗宰的大能,只要自己還有用,絕對能在這絕地里橫著走!
顧長生肩膀上的煤球打了個哈欠。
它縱身一躍,輕巧地落在老怪留下的那堆黑炭旁。
張開大口。
空間吞噬之力轟然發動。
老怪殘存的那點火系真元,連同那個被炸得破破爛爛的儲物戒。
被一股腦地捲入黑貓腹中。
煤球打了個響亮的飽嗝,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。
重新跳回顧長生的肩膀。
顧長生單手負後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藥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