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生單手負後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藥園。
青色光幕破碎後,濃郁到化不開的木系靈氣倒灌而出。
周遭焦黑的廢墟與這片生機盎然的靈田,形成極度割裂的畫面。
「去,把裡面全刨出來。」
顧長生平淡吐出幾個音節。
劉峰連滾帶爬地衝進藥園。
他手腳並用,那把玉質藥鋤被揮舞出殘影。
這片上古藥園雖然陣眼被老怪的法寶砸碎,但地底交錯的元木陣紋並未徹底死絕。
空氣中飄浮著肉眼難辨的青色孢子,只要沾染一絲活物氣息,便會瞬間引爆。
劉峰剛踏入一叢紫猴花旁,大片青色孢子便如附骨之疽般向他聚攏。
他腳底的泥土突然開裂。
三道拇指粗細的青色殘雷毫無徵兆地竄出。
劉峰腳下一滑,整個人極其狼狽地向前撲倒。
他一頭扎進前方的一灘腥臭爛泥里。
爛泥極其完美地隔絕了他身上的活物氣息。
失去目標的青色孢子在半空互相碰撞,轟然炸開。
狂暴的衝擊波擦著劉峰的頭皮掃過,將他原本就破爛的頭髮燒焦了一大片。
他連停頓都沒有,順勢一滾,精準地避開了另外兩道殘雷的軌跡。
藥鋤同時揮出,連著地皮將那叢年份過萬的紫猴花整個刨了出來。
粗暴地塞進腰間的儲物袋。
顧長生立在廢墟邊緣,左眼青氣極速流轉。
這命格簡直就是為了這種絕地量身定製的破局利器。
紫府大修哪怕神識全開,在這等殘缺法則的干擾下,也難免會觸碰禁制。
這隻螻蟻卻能靠著各種極其滑稽的失誤,完美避開所有死劫。
劉峰在藥園裡瘋狂穿梭。
冰靈焰草、九葉劍蘭、散發著幽光的腐骨靈花。
只要是散發著靈氣的東西,全被他連根拔起。
他挖取冰靈焰草時,玉鏟不慎碰到了地下的火毒脈。
炙熱的火毒沖天而起。
劉峰剛好被一根倒塌的枯木絆倒。
火毒擦著他的後背噴向半空,將一隻企圖偷襲的二階毒蜂當場燒成灰燼。
他爬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繼續大把大把地往儲物袋裡裝靈土。
短短半柱香。
外圍三分之二的區域被颳得乾乾淨淨。
劉峰喘著粗氣,停在藥園最核心的區域邊緣。
前方是一片呈現出暗紫色的詭異靈田。
靈田正中央,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株通體赤紅的藤蔓。
藤蔓沒有葉片,只有九個極其飽滿的赤紅果實掛在枝頭。
每一顆果實內部,都隱隱有血液流動的脈絡,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磅礴生機。
劉峰剛探出半步。
靈台深處的警兆轟然炸響,刺痛感幾乎要撕裂他的神經。
他十指觸電般縮回,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。
腦袋死死貼著地面。
「前輩!」劉峰扯著嗓子大喊。
「這東西邪門得很,晚輩福薄,怕是碰一下就會被吸乾!」
顧長生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低笑。
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。
那株赤紅藤蔓,名為血胎龍涎藤。
三階極品中的絕品。
其內部蘊含的生機,甚至能讓紫府修士斷肢重生、重塑道基。
但這種天地奇珍,早已生出嗜血的靈智。
鍊氣期的螻蟻靠過去,瞬間就會被吸成一具乾屍。
顧長生一步跨出。
他直接無視了地上那些殘存的陣紋,身形瞬間出現在暗紫靈田邊緣。
血胎龍涎藤敏銳地察覺到了活物的氣息。
九顆赤紅果實同時爆發出刺目的血光。
大股赤紅色的毒瘴從果實毛孔中噴涌而出。
毒瘴所過之處,連虛空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。
泥土轟然炸裂。
數十根水缸粗細的暗紫荊棘破土而出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直直刺向顧長生的軀殼。
這些荊棘表面布滿倒刺,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洞穿紫府罡氣的恐怖毒素。
顧長生連退的動作都沒做。
他單手平平推出。
青黑交織的枯榮法力在掌心轟然引爆。
狂暴的旋渦直接將迎面撲來的赤紅毒瘴強行吞噬。
生機剝奪。
足以毒殺築基修士的瘴氣,瞬間化作毫無威脅的水汽,洋洋灑灑地墜落地面。
神通封芳燼。
繁花一燼,封禁道韻。
狂暴的死寂氣息化作一層無形的波紋,蠻橫地掃過整片暗紫靈田。
那些張牙舞爪的暗紫荊棘,在觸碰到這層波紋的瞬間。
內部蘊含的木系法則被強行剝奪。
堅不可摧的表面寸寸龜裂。
顧長生五指猛地收攏。
砰!
數十根暗紫荊棘在半空中直接炸成漫天齏粉。
連一滴毒液都沒能濺出。
血胎龍涎藤發出極其尖銳的嘶鳴。
它察覺到了這股直指本源的死氣,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。
主藤猛地向下一縮,企圖遁入地底逃竄。
「跑?」
顧長生平淡的音節砸落。
他抬起右腳,對著地面的暗紫靈土重重一踏。
狂暴的紫府真元化作無數根極其纖細的氣針,順著地脈瘋狂穿刺。
直接切斷了藤蔓周圍的所有地氣連結。
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。
血胎龍涎藤被一股蠻橫的巨力硬生生從泥土裡逼了出來。
顧長生單手虛虛一抓。
純粹的空間之力將藤蔓死死禁錮在半空。
青黑色的枯榮法力化作一柄極其鋒銳的氣刃。
沒有任何遲疑。
氣刃極其精準地切斷了藤蔓的根須。
將那掛著九顆果實的主枝完好無損地剝離下來。
顧長生大袖一揮,一隻封印著繁複陣紋的玉盒憑空浮現。
將血胎龍涎藤穩穩裝入其中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
降維打擊。
這等足以讓紫府大修拼掉半條命的極品靈植,在他手裡連一招都沒撐過。
劉峰趴在幾十丈外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死死盯著顧長生那灰撲撲的背影。
這等言出法隨的恐怖實力,徹底擊碎了他對修仙界力量體系的認知。
顧長生收起玉盒,視線掃過那片被徹底破壞的暗紫靈田。
地底深處,隱隱透出一股極其精純的戊土氣息。
這藥園的根基,竟然是一條微型的極品戊土靈脈。
難怪能孕育出這麼多高階靈草。
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袖袍內的手臂。
發出細微的悶響。
他屈指彈了彈趴在肩膀上的黑貓。
「去。」
煤球發出一聲極其亢奮的尖叫。
它縱身一躍,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直接扎進那片被切開的泥土中。
空間吞噬之力在地下轟然爆發。
整座山谷劇烈震顫。
那條微型的極品戊土靈脈,被煤球一口咬住。
黑貓的軀體在半空中極速膨脹,化作一頭數丈大小的吞天犼虛影。
大口猛地一吸。
狂暴的吸力直接將那條靈脈硬生生從地底抽離。
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光柱,盡數沒入黑貓腹中。
煤球打了個震耳欲聾的飽嗝。
軀殼極速縮小,重新變回那隻人畜無害的黑貓。
它邁著極其慵懶的步子,跳回顧長生的肩膀,滿意地舔了舔爪子。
劉峰看得頭皮發麻。
把一條極品靈脈給生吞了!
這貓到底是個什麼怪物!
顧長生連看都沒看劉峰一眼。
他單手一招。
劉峰腰間那幾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儲物袋,不受控制地飛出。
穩穩落入顧長生掌心。
神識蠻橫地掃過。
數千株高階靈草,各種外界絕跡的煉丹奇珍。
這趟藥園之行,收穫極其豐厚。
足以讓屍陰宗的寶庫再翻上一番。
顧長生將儲物袋收起,麵皮微不可察地扯動。
他隨手丟出一個最低階的空白儲物袋。
砸在劉峰的面前。
「裡面有一百塊中品靈石,兩瓶療傷丹藥。」
平淡的音節砸落。
「繼續帶路。」
劉峰雙手死死抓著那個乾癟的儲物袋。
沒有絲毫不滿,反而爆發出極度的狂喜。
賞罰分明。
只要自己還有用,這位大能就絕不會吝嗇一點殘羹冷炙。
一百塊中品靈石!
這可是他以前拼死拼活十年都攢不下來的巨款!
「多謝前輩賞賜!」
劉峰重重磕了個頭,將儲物袋貼身藏好。
他抓起那把缺口的厚背大刀,一瘸一拐地朝著山谷另一側的出口走去。
幹勁十足。
顧長生單手負後,踩著滿地焦土,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。
這片上古洞天太大了。
藥園不過是外圍的開胃菜。
真正的核心區域,那些真君嫡系和南疆老怪,恐怕已經殺得血流成河。
顧長生左眼青氣極速流轉。
他需要更多的炮灰去趟平前面的路。
就在他準備跨出山谷的瞬間。
顧長生前行的腳步毫無徵兆地頓住。
灰撲撲的道袍在無風的山谷內極其突兀地獵獵作響。
他猛地低下頭。
顧長生懷中的子母道種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悽厲的嗡鳴,陳沐那邊的因果線,竟然有了崩斷的跡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