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生邁開雙腿,朝著洞天最深處的元木金性所在地,不急不緩地走去。
陳沐拖著剛剛重組的半邊身軀,亦步亦趨地跟在後側。
青紫色的藤蔓在斷骨處瘋狂蠕動。
劉峰死死抱著那把缺口大刀,恨不得把整個人縮進爛泥里。
這隻尋寶鼠此刻已經完全麻木。
前方不斷噴涌而出的上古殺陣殘光,隨便擦著一點都能讓他灰飛煙滅。
但他每次即將踩雷的瞬間,顧長生總會極其隨意地彈出一縷枯榮死氣。
死氣精準地釘入陣眼。
狂暴的殺陣瞬間化作一灘死水,連半點波瀾都沒能掀起。
煤球趴在顧長生肩膀上,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飽嗝。
吐出一口夾雜著空間碎片的濁氣。
前方的暗紅瘴氣濃郁到了實質。
顧長生單手平平推出。
枯榮法力化作無形的利刃,極其蠻橫地切開厚重的毒瘴。
一座殘破不堪的上古青銅神殿,轟然撞入視界。
神殿表面爬滿暗紫色的苔蘚。
周遭的虛空被這股威壓擠壓得寸寸龜裂。
顧長生停下腳步。
灰白光暈將三人一貓徹底隱沒在一塊巨大的碳化朽木後方。
神殿外圍的空地上,二十幾道沖天而起的紫府氣柱,將上方的雲層絞得粉碎。
清一色的紫府中期以上!
中州聯盟的六名錦袍老怪占據東側。
帶頭的那名老怪滿臉橫肉,赤紅色的火系真元將腳下的泥沼徹底烤乾。
方圓數十丈化作一片龜裂的焦土。
他單手托著一尊燃燒著烈焰的赤紅小塔,指尖極速撥弄。
南疆萬煞殿的血煞子踩著一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刃。
翻滾的煞氣中隱隱傳出萬千冤魂的悽厲哀嚎。
這老鬼周身環繞著濃郁的血光,硬生生將周遭的木系靈氣逼退了三尺。
東荒青松道院的陣營里,松風老祖一襲青色八卦袍,手持一柄翠綠玉如意。
這老狗之前被顧長生隔空反噬重創,此刻卻強行壓下傷勢。
周身縈繞的甲木真元狂暴到了極點。
他身後跟著兩名戰戰兢兢的紫府初期長老,顯然是被剛才烈木真人的死訊嚇破了膽。
二十幾名雄霸一方的巨擘,將青銅神殿死死圍住。
互相對峙。
誰也不敢率先踏入神殿台階半步。
神殿外圍那一圈若隱若現的元木殺陣,散發著足以絞殺紫府後期的恐怖波動。
幾名衣著寒酸、毫無背景的散修紫府,被這三大陣營的威壓極其粗暴地擠在最前方。
他們進退兩難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
僵持。
死一般的僵持。
松風老祖率先打破死寂。
他向前邁出半步,玉如意輕輕敲擊掌心。
「諸位道友。」
松風老祖嗓門極大,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慈悲。
「這神殿外圍的元木殺陣,絕非一人一力可破。」
「若是繼續內耗,只怕誰也摸不到那縷金性的邊。」
「不若暫斂干戈,我等聯手轟開禁制。」
「至於裡面的機緣,各憑本事,如何?」
血煞子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怪笑。
「松風老鬼,你這算盤打得倒是精響。」
「不過,老夫贊同。」
中州聯盟的那名帶頭老怪也跟著撫須點頭。
「理應如此。」
「我等皆是一方宗主,豈能學那些底層散修般毫無體面地撕咬。」
氣氛在短短三息內,極其詭異地融洽起來。
幾個剛才還恨不得把對方抽魂煉魄的紫府老怪,此刻竟互稱道友,連連拱手。
顧長生立在朽木後方。
左邊青氣極速流轉。
情報的加持下,他將這群老怪的底細看得清清楚楚。
松風老祖那寬大的袖袍里,死死扣著三枚能瞬間引爆的甲木神雷。
甲木真元已經在神雷內部瘋狂壓縮,隨時準備脫手而出。
血煞子腳下的血色巨刃,刃口處已經悄無聲息地蓄滿了足以污人道基的屍皇煞水。
只要有人敢第一個踏上台階,這灘煞水絕對會把那人的脊骨直接腐蝕穿透。
中州聯盟的老怪,左手背在身後,指尖夾著一疊四階極品的破甲符。
符籙表面的硃砂紋路已經被真元徹底點亮。
稱兄道弟是假。
準備隨時在背後捅刀子才是真。
顧長生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嗤笑。
這幫活了幾百年的老東西,演起戲來連自己都騙。
表面上為了大局著想,背地裡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算計。
原本躲在角落裡面的幽泉真人,看到顧長生一路小跑了過來。
二十幾個紫府中期以上的怪物扎堆。
隨便溢出的一縷戰鬥餘波,都夠他喝一壺了。
「老祖……」
幽泉真人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「這陣勢太大,我等要不先退避一二?」
顧長生單手負後,指骨輕輕敲擊著手背。
「退?」
「好戲才剛開場。」
顧長生視線越過松風老祖,落在最前方那幾名散修紫府身上。
「看清楚了。」
「這老狗提議聯手,不過是拿那些沒背景的散修當破陣的炮灰。」
「神殿禁制一旦被觸動,反噬之力必定先找修為最弱、站位最靠前的人。」
「踩著別人的屍骨鋪路,這幫正統名門玩得比誰都溜。」
幽泉真人渾身一震,恍然大悟。
他看著那些被逼在最前面的散修紫府,頓時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。
若不是抱上了延清老祖的大腿,他現在的下場,絕對比那些散修還要悽慘。
顧長生微微側首,俯瞰著趴在泥水裡的劉峰和半跪著的陳沐。
「沒有本座的命令,都不准輕舉妄動。」
陳沐點頭。
劉峰更是連心跳都強行壓制到了極限。
命格【漏網之魚】全面催動,將存在感降到冰點。
松風老祖抬起玉如意,遙遙指向最前方的一名散修紫府。
「這位道友。」
「既然我等已經結盟,便由你來打頭陣,試探一番這陣法的虛實吧。」
那名散修紫府雙腿劇烈打擺子,連連後退。
「松風前輩,晚輩修為低微,這等上古殺陣……」
「少廢話!」
中州老怪厲喝出聲,赤紅色的火系真元化作一條火鞭,狠狠抽在散修腳下的泥土上。
「讓你去你就去,再敢囉嗦,本座現在就活劈了你!」
在二十多名紫府大修的恐怖威壓下,那名散修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。
他咬碎後槽牙,祭起一面殘破的龜甲盾牌。
極其緩慢地朝著青銅神殿的第一級台階挪去。
一步。
兩步。
所有老怪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,死死盯著散修的腳尖。
就在散修的腳底即將觸碰到台階的剎那。
異變突生。
青銅神殿那兩扇緊閉了數萬年的厚重銅門,毫無徵兆地從內部向外轟然鼓起。
砰!
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蒼穹。
銅門炸成漫天鋒銳的青銅碎片。
裹挾著毀滅性的太虛罡風,呈扇形向外瘋狂掃射。
站在最前方的三名散修紫府首當其衝。
那面殘破的龜甲盾牌連半息都沒撐住,當場炸成粉末。
三名紫府修士連護體罡氣都沒來得及徹底撐開,便被碎片瞬間切成了一團團爆開的血霧。
殘肢斷臂夾雜著內臟,劈頭蓋臉地砸向後方的三大陣營。
緊接著。
一縷純粹到極致、透著不朽氣息的青色光芒,從神殿深處沖天而起。
狂暴的元木本源化作實質的漣漪,蠻橫地洗刷著方圓百里的每一寸空間。
整個暗紅色的天幕,在這一瞬被徹底染成碧色!
萬物復甦。
地上的枯骨縫隙間,竟硬生生抽出了青翠的嫩芽。
周遭那些乾枯的朽木,在青光照耀下,瞬間爆發出恐怖的生機,瘋狂生長。
元木金性!
這股足以讓任何紫府修士陷入癲狂的不朽氣息,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。
金性沖天的那一瞬。
剛才還滿臉堆笑、互稱道友的二十幾名紫府大修,徹底撕裂了所有偽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