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招惹?」
顧長生立在青銅巨門前,灰撲撲的道袍下擺無風自動。
他左眼青氣流轉,右眼死氣翻滾。
「你這老狗,死到臨頭還覺得委屈。」
平淡的音節砸落,透著極度森寒的譏諷。
松風老祖大口嘔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。
胸口那個被青黑長矛貫穿的血洞,正瘋狂向外噴涌著生機。
青黑色的死氣順著傷口瘋狂蔓延,將他體內的經脈寸寸凍結。
他拼命揚起頭顱,死死盯著顧長生那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「我青松道院立宗千載,行事向來謹慎!」
「閣下若要奪金性,大可直接出手,何必扣這等莫須有的罪名!」
極度的不甘與恐懼交織,讓這老狗的嘶吼破了音。
他不服。
苦修數百年,隱忍至今,眼看就要觸碰金丹大道。
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怪物,極其潦草地釘死在門上。
甚至連死,都要背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。
顧長生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嗤笑。
他單手一翻。
一塊碎裂的青色木罩殘骸,伴隨著一枚沾著血跡的玉簡,憑空出現在手掌。
半步法寶,鎖空青木罩。
顧長生手腕微抖。
這兩樣東西極其隨意地砸在松風老祖那張滿是血污的老臉上。
「看清楚。」
「這是你那好徒弟,在亂星海孝敬本座的見面禮。」
松風老祖渾身劇烈一顫。
視線觸及那塊殘骸的瞬間,他腦海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。
木塵子的貼身法寶!
那枚玉簡上,還殘留著他青松道院獨有的甲木真元印記。
亂星海!
幾個月前,木塵子命牌碎裂,他強行推演兇手,卻被一股恐怖的枯榮法力順著因果線反噬重創。
他一直以為是碰上了隱世的金丹老怪。
為此不惜封山隱忍,甚至在今日強行燃燒本源壓制傷勢。
原來!
原來那個在亂星海隨手捏死他大弟子、重創他本源的怪物。
就是眼前這個灰袍道人!
極度的懊悔與錯愕,徹底擊碎了松風老祖的道心。
「是你……」
松風老祖喉嚨里擠出破碎的破音。
他自詡算無遺漏,為了這縷金性謀劃了數百年。
到頭來,竟是自己派大弟子去亂星海尋寶,主動招惹了這尊活閻王!
根本不是什麼無妄之災。
是他們青松道院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鍘刀下!
「老夫……老夫不甘啊!」
松風老祖悽厲慘嚎。
若是早知道亂星海藏著這等怪物,他寧可把木塵子活劈了,也絕不會讓其踏出山門半步!
可惜,修仙界沒有如果。
因果已定,報應不爽。
顧長生根本不給他繼續懺悔的機會。
「帶著你的不甘,去地下給本座的貓賠罪。」
平淡的宣告砸落。
顧長生五指猛地收攏。
神通,萬法歸源。
狂暴的吞噬之力在手掌轟然引爆。
松風老祖殘存的五法本源,被極其粗暴地強行抽離。
「啊~!」
悽厲的慘叫響徹青銅廣場。
松風老祖飽滿的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乾癟。
血肉瞬間碳化。
骨骼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黑灰。
短短三息。
堂堂東荒正統、紫府五法圓滿的巨擘。
被硬生生抽成了一具空殼。
一顆散發著黯淡青光的紫府道種,從骨灰中跌落。
顧長生單手虛虛一抓。
道種落入手掌。
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,五指發力。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聲中,那顆承載了松風老祖數百年道行的紫府道種。
被直接捏成漫天青色光點,徹底形神俱滅。
全場死寂。
半空中的老嫗和血煞子噤若寒蟬。
兩人死死盯著那團隨風飄散的骨灰,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殺五法圓滿,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輕鬆!
這等手段,絕對是半隻腳踏到金丹的活閻王!
廢墟角落。
幽泉真人雙膝跪在玉磚上,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他親眼目睹了松風老祖的慘狀,心底那點貪婪被徹底嚇得煙消雲散。
金性?
那東西是延清老祖的囊中物。
誰敢多看一眼,松風老祖就是下場。
幽泉真人極其油滑地轉動脖頸。
視線掃過外圍那些被嚇破膽、正瘋狂逃竄的散修和中州殘黨。
他咧開嘴,露出一個極度殘忍的獰笑。
核心區的機緣他沒資格碰。
但外圍那些高階紫府的屍體,可全都是煉製屍傀的極品材料!
幽泉真人極其隱晦地催動法力。
整個人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,悄無聲息地順著地縫溜出核心廣場。
遁入中環暗紅色的泥沼。
一名中州聯盟的紫府初期修士,正發瘋般地向外逃竄。
他親眼看到自家帶頭長老被炸成血霧,此刻只想離那青銅神殿越遠越好。
就在他剛剛跨過一截碳化枯木的瞬間。
腳下的泥沼轟然炸開。
幽泉真人枯瘦的軀體破土而出。
「道友,急著去哪啊?」
幽泉真人怪笑連連,單手猛地拍向對方後心。
神通,朽靈劫。
極其濃郁的腐朽屍氣化作一條毒蟒,蠻橫地撞碎了那名修士的護體罡氣。
「屍陰宗的老鬼!」
中州修士大駭,倉促間祭起一面赤紅小盾。
但那屍氣極其歹毒,觸及小盾的瞬間,直接將法寶表面腐蝕出大片黑斑。
屍氣順著經脈瘋狂倒灌。
中州修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體內的生機被極速瓦解,法體寸寸崩壞。
短短半息,他整個人便直挺挺地砸在泥沼里,化作一具散發著惡臭的屍體。
幽泉真人單手一招。
神通,封煞傀。
周遭的凶煞、陰邪之氣被強行抽離,極其粗暴地封入那具剛剛死去的屍體內。
那具屍體猛地睜開雙眼,眼眶裡跳躍著幽綠色的屍火。
一具紫府初期的極品屍傀,瞬間煉成!
「桀桀!」
幽泉真人舔了舔乾癟的嘴唇,極度亢奮。
有延清老祖在核心區鎮壓全場,這片雲夢澤簡直就是他屍陰宗的後花園!
另一邊,兩名散修紫府正企圖聯手破開毒瘴逃遁。
幽泉真人十指連彈,剛剛煉成的屍傀化作一道綠芒撲殺而出。
屍傀雙爪揮舞,帶著濃烈的毒煞,直接撕開了其中一人的胸膛。
另一人嚇得肝膽俱裂,還未反擊,便被幽泉真人從背後一記骨爪捏碎了頭顱。
兩具新鮮的極品材料再次到手。
單方面屠殺,在這片中環絕地瘋狂上演。
青銅神殿廢墟。
顧長生踩著松風老祖的骨灰,緩緩轉身。
灰白光暈貼著體表流轉,將周遭的太虛亂流強行逼退。
他左眼青氣與右眼死氣同時跳躍。
視線直接越過虛空,死死鎖定半空中的老嫗與血煞子。
空氣中的溫度驟降。
枯榮領域的威壓再次攀升,極其蠻橫地碾壓在兩人身上。
老嫗枯瘦的手指劇烈顫抖,幽藍寶珠表面的光芒被壓製得極其黯淡。
血煞子橫在胸前的門板血刃,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廢墟深坑中。
陳沐半跪在泥水裡,僅剩的獨眼透著極度的狂熱。
青紫色的藤蔓在他斷臂處瘋狂扭動。
老祖無敵!
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!
劉峰整個人嵌在爛泥深處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命格全面催動,將存在感降到冰點。
這隻尋寶鼠渾身劇烈打擺子,連呼吸都徹底停滯。
那種剝奪一切生機的恐怖氣機,讓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顧長生邁開雙腿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他踩著殘破的玉磚,朝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元木金性走去。
步伐平緩,卻帶著踏碎一切的恐怖律動。
每逼近一步。
老嫗和血煞子身上的威壓便重上一分。
兩人體內的紫府道種被死氣徹底鎖死,真元運轉晦澀到了極點。
跌落到紫府後期的修為,根本無法抵擋這等降維打擊。
退無可退。
身後便是被太虛罡風撕裂的空間壁壘。
往前一步,便是那尊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。
生死絕境。
老嫗猛地咬碎後槽牙。
「跟他拼了!」
她悽厲嘶吼,雙手飛速結印。
幽藍寶珠轟然炸裂。
狂暴的癸水本源化作漫天冰刺,帶著凍結萬物的陰寒,鋪天蓋地地砸向顧長生。
這已經是她壓榨真靈換來的最後一擊。
血煞子更是雙眼赤紅,徹底陷入癲狂。
他很清楚,今日不拼命,絕對十死無生。
血煞子眼看顧長生逼近,門板血刃上的煞氣突然詭異內斂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。
一滴暗金色的皇心血,極其精準地滴入刃口。
「想殺老夫,你也得脫層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