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隆!
金丹真君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,帶著摧毀一切的法則威壓,極其蠻橫地碾平了顧長生所在的虛空。
就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徹底落下的剎那。
千萬里之外的無名洞府。 進入洞天之前留在外面的後手。
盤膝坐的顧長風,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。
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第二神通【替生相】的「代僵」效果,被太虛深處那股無法抗拒的本源牽引,強行觸發!
砰!
顧長風那具已經修煉至紫府一神通圓滿的強悍肉身,連同體內洶湧的枯榮法力,在同一時間極其狂暴地炸開。
化作一灘散發著濃郁死氣的爛泥,那由極品寒玉鋪就的地面上,濺射出刺目的猩紅。
這具分身,完美且毫無保留地替顧長生的本體,扛下了那足以碾碎真靈的致命一擊。
與此同時。
雲夢澤上空。
那隻雷霆與風霜交織的數萬丈巨手,終於徹底合攏。
那股足以讓星辰倒轉的恐怖威壓,卻在最核心的一點,撲了個空。
太陰潛靈玉在這等金丹法則的碾壓下,表面的那道裂紋轟然炸碎。
玉佩碎裂的瞬間,幽暗到極致的光暈爆發。
這股觸及天地極陰本源的力量,透支了最後的底蘊。
硬生生將那截毫不起眼的枯木,連同顧長生的真靈和那縷躁動的元木金性,徹底從這片天地的因果網中蠻橫抹除!
煤球化作一道極細的黑線,死死抱住那截枯木。
小傢伙的空間吞噬天賦催動到極限,借著那稍縱即逝的太虛裂縫,極其精準地鑽了進去。
一人一貓,化作一粒微塵,徹底隱沒在狂暴的空間亂流深處。
天幕上方。
那道散發著鎮壓萬古威嚴的虛影,動作突兀地僵滯。
「不可能!」
夾雜著滾滾天音的暴怒咆哮,在雲夢澤上空炸響。
真君的神識化作實質的風暴,粗暴地掃過方圓萬里。
一寸寸翻找,一點點剝離。
無論是深陷泥沼的散修殘存,還是那些被空間擠壓成齏粉的上古藥園殘渣。
全都被這股神識野蠻地篩了一遍。
一無所獲!
除了那幾滴殘留在掌心、尚未乾涸的黑血,這片天地間,再也沒有半點元木金性和那個灰袍道人的氣息。
就像是從未存在過。
「區區螻蟻,安敢在本君眼皮底下竊取天地造化!」
金丹真君徹底陷入了無能狂怒。
那隻數萬丈的巨手猛地握緊,又轟然向下砸去。
砰!
無法宣洩的怒火,直接傾瀉在下方已經支離破碎的雲夢澤廢墟上。
萬丈海嘯被這股蠻橫的法則之力硬生生拔起,直衝雲霄。
無數還在外圍苟延殘喘的散修和低階妖獸,連慘叫都沒發全,便被這倒灌的汪洋徹底碾成肉泥。
那等毀天滅地的憤怒,讓整個南疆的靈氣都跟著劇烈戰慄。
但他註定徒勞無功。
太虛深處。
一截其貌不揚、表面布滿青黑紋路的枯木,正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悄無聲息地翻滾。
煤球死死抱住枯木的一端,漆黑的毛髮被罡風切割出無數細密的血口。
但小傢伙的眼神卻透著極度的兇悍,時不時張嘴吞噬掉逼近的致命碎片,死命護住這截承載著顧長生真靈的載體。
在太陰潛靈玉最後一絲幽暗光暈的庇護下,一人一獸如同這無盡黑暗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。
徹底脫離了金丹老怪的封鎖圈。
漫長的漂流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砰。
枯木被一道相對溫和的空間亂流極其隨意地吐出。
重重砸在了一片被萬年冰雪覆蓋的莽荒大地上。
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拳頭大小的冰晶,呼嘯著刮過這片了無生機的荒原。
枯木嵌進厚厚的冰層中,安靜地蟄伏下來。
北原。
這片距離雲夢澤千萬里之遙的極寒絕地,成了顧長生真靈重塑的完美溫床。
枯木內部。
那縷純粹的元木金性,停止了躁動,與顧長生那點微弱卻堅韌無比的真靈,展開了最深層次的交融。
生死之間的大恐怖,反而成了淬鍊金丹的最佳催化劑。
一場蟄伏在此的絕世殺局,正在悄然孕育。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砰!
中州,落雁山脈深處。
半空中的虛空壁壘毫無徵兆地撕開一條漆黑裂縫。
兩道人影被狂暴的太虛亂流極其粗暴地吐出。
重重砸在布滿荊棘的林地里。
砸出兩個深坑。
陳沐的殘軀在泥土中接連翻滾出十幾丈。
撞斷了三根粗壯的古木才堪堪停下。
他顧不上斷臂處撕裂的劇痛。
僅剩的獨眼猛地睜開,神識發瘋般地探入丹田。
尋找那枚連接顧長生的子母道種。
暗淡。
死一般的暗淡。
原本青黑交織、充滿磅礴生機的道種,此刻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螢光。
隨時都會徹底熄滅。
陳沐渾身劇烈痙攣。
「不……」
極其嘶啞的破音從他喉嚨里擠出。
他單手死死摳住地面的泥土。
指甲斷裂,鮮血淋漓。
「老祖!」
悽厲的哀嚎在荒山中炸響。
陳沐將頭顱拼命撞向地面。
泥土翻飛,岩石碎裂。
滾燙的眼淚混雜著血水,順著那張布滿青紫紋路的臉龐瘋狂滑落。
這頭在正統紫府面前都敢自爆的瘋狗,此刻哭得歇斯底里。
他拒絕接受這個事實。
延清老祖有通天徹地的偉力,是能讓不朽金性主動認主的活神仙!
怎麼可能會死!
但那隻數萬丈大小、布滿雷霆與風霜的巨手,極其蠻橫地橫亘在他的記憶里。
金丹真君。
跨越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。
那種連天地法則都能隨意揉捏的恐怖力量,根本不是紫府能夠抗衡的。
陳沐大口嘔著黑血。
理智告訴他,在那等毀天滅地的一擊下,老祖絕無生還的可能。
但他的信仰不允許他低頭。
「老祖不會死……」
陳沐喃喃自語,僅剩的獨眼透著極度偏執的瘋狂。
「那等廢物真君,也配殺老祖!」
「老祖定是用了什麼逆天改命的手段,隱匿了氣機!」
他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枯榮法力,企圖向那枚暗淡的道種灌注生機。
毫無回應。
幾十丈外。
一處極其茂密的灌木叢里。
劉峰整個人嵌在爛泥中。
這隻尋寶鼠在落地瞬間,極其詭異地被一根柔韌的藤蔓纏住腰間。
卸去了大半的衝擊力。
毫髮無傷。
他趴在爛泥里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聽著陳沐那野獸般的嘶吼,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活下來了。
竟然從金丹真君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來了!
劉峰用力掐了一把大腿,劇痛讓他確認這不是幻覺。
他極其小心地抬起頭。
視線越過灌木叢,落在發瘋的陳沐身上。
這位紫府魔修的左半邊身子幾乎被太虛亂流絞碎。
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外。
青紫色的藤蔓在傷口處緩慢地蠕動,修復速度比之前慢了十倍不止。
劉峰咽了口唾沫。
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。
這裡是中州,遍地都是高階修士。
他一個鍊氣期的散修,若是亂跑,絕對活不過三天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緊緊抱住眼前這頭瘋狗的大腿。
「什麼人在那亂吠!」
一聲極其囂張的厲喝突然從林地另一側傳出。
三道赤紅色的遁光蠻橫地撕開林間瘴氣。
轟然降臨。
三名披著中州聯盟外圍服飾的築基後期修士。
帶頭的中年男修手持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長劍。
視線極其放肆地掃過地上的兩個深坑。
最終定格在陳沐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上。
「紫府?」
中年男修感知到陳沐體內紊亂的氣息,先是一驚,隨即爆發出極度的狂喜。
「大哥,這魔修受了重傷,法力幾乎耗盡!」
左側的瘦高修士舔了舔嘴唇,滿臉貪婪。
「殺紫府,奪道種!」
「這可是天大的機緣!」
三人互相對視,根本不給陳沐喘息的機會。
三件火系法器同時祭出。
狂暴的火系真元化作三條粗壯的火蟒,咆哮著撲向陳沐。
企圖趁他病要他命。
劉峰趴在灌木叢里,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三個築基後期,殺一個重傷垂死的紫府,這在修仙界並非沒有先例。
陳沐停止了撞擊地面的動作。
他極其緩慢地扭過頭。
僅剩的獨眼死死鎖定那三條撲來的火蟒。
沒有恐懼。
只有被驚擾了哀悼的極度狂怒。
「螻蟻。」
嘶啞的音節從齒縫中擠出。
陳沐根本沒有起身。
右臂僅剩的半截白骨猛地抬起。
青紫色的枯榮法力在半空中轟然引爆。
神通,燼生花。
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青紫藤蔓,在這一刻徹底陷入癲狂。
瞬間暴漲數十丈。
極其蠻橫地抽碎了那三條火蟒。
火光四濺。
「什麼!」
中年男修駭然失色,臉上的狂喜徹底僵死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一個半截身子都快碎掉的廢人,還能爆發出這等恐怖的反擊。
逃!
三人極其默契地轉身,企圖駕馭遁光逃離。
晚了。
青紫色的藤蔓化作三道閃電。
極其精準地貫穿了三人的胸膛。
護體罡氣連半息都沒撐住,直接炸成漫天光雨。
「啊~!」
悽厲的慘叫聲響徹荒山。
陳沐五指猛地收攏。
藤蔓表面的倒刺死死扎進三人的血肉。
狂暴的吞噬之力轟然爆發。
三名築基後期的修士,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乾癟。
短短三息,便被徹底抽乾了生機。
化作三具輕飄飄的乾屍。
砸落地面,摔成一地黑灰。
陳沐大口喘著粗氣。
吸收了三人的生機,他斷臂處的血肉終於開始加速重組。
但他根本不在乎傷勢。
他極其粗暴地扯下那三人的儲物袋。
看都沒看一眼,隨手扔在一旁。
再次低下頭,死死盯著丹田的位置。
那枚暗淡的道種,依然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。
陳沐的肩膀劇烈抽動,再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。
劉峰趴在幾十丈外,看得頭皮發麻。
重傷垂死還能秒殺三個築基後期。
這就是那尊活閻王調教出來的怪物。
他咬碎後槽牙,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。
從爛泥里爬起身。
劉峰一瘸一拐地走出灌木叢。
極其小心地挪到陳沐身後三丈外。
雙膝一軟,重重跪在滿是焦土的地面上。
腦袋死死貼著地面。
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陳沐猛地轉頭。
獨眼之中殺機暴漲。
一根沾著血跡的青紫藤蔓,極其突兀地懸停在劉峰的眉心前。
只差半寸,便能貫穿他的頭顱。
劉峰渾身僵硬,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。
「前輩……」
劉峰嗓音嘶啞,極力控制著顫抖。
「我們……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」
他不敢提顧長生的生死。
那絕對是觸碰這頭瘋狗逆鱗的找死行為。
陳沐死死盯著劉峰。
殺意在胸腔里瘋狂翻滾。
這等鍊氣期的廢物,活著浪費靈氣,不如直接抽乾了療傷。
但他腦海中突然閃過老祖在最後關頭的一腳。
老祖極其果決地將這小子踹進裂縫。
老祖算無遺漏。
留著這廢物,絕對有不可告人的深意。
陳沐強行壓下殺意。
懸在劉峰眉心前的藤蔓極其緩慢地縮回。
「老祖留你一條狗命。」
陳沐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「你最好祈禱自己還有用。」
劉峰如蒙大赦,連連磕頭。
「晚輩定當肝腦塗地!前輩指東,晚輩絕不往西!」
他很清楚,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。
陳沐極其艱難地從地上撐起身子。
斷骨在血肉中摩擦,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他環顧四周。
這片荒山剛剛爆發了戰鬥,血腥味極重。
中州那些名門正派的狗鼻子靈得很,很快就會尋跡而來。
「走。」
陳沐單手抓起地上的儲物袋。
「先找個絕對隱蔽的地方。」
「我要恢復傷勢。」
他必須活下去。
只要道種沒碎,老祖就一定還活著。
他要替老祖守住這份基業。
等老祖重臨世間的那一天,他要用最完美的姿態迎接。
哪怕是把這中州殺個天翻地覆。
也在所不惜。
劉峰連滾帶爬地站起身。
極其狗腿地跑上前,企圖攙扶陳沐。
「滾開!」
陳沐一腳將他踹翻在地。
「帶路!」
劉峰不敢有半點怨言。
爬起身,極其熟練地催動命格。
專挑那些靈氣稀薄、毒瘴瀰漫的死角鑽。
兩人一前一後。
極其狼狽地消失在落雁山脈的深處。
數個時辰後。
一處極其隱蔽的地下溶洞內。
陳沐盤膝坐在冰冷的鐘乳石上。
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青紫死氣。
劉峰極其識趣地縮在洞口,布置著簡陋的警戒陣法。
陳沐從儲物袋中倒出大把的療傷丹藥。
看都不看品級,極其粗暴地塞進嘴裡。
狂暴的藥力在體內炸開。
他強忍著經脈撕裂的劇痛,瘋狂運轉枯榮法力。
修復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軀體。
溶洞深處寂靜無聲。
只有水滴砸落在岩石上的脆響。
陳沐閉著獨眼。
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雲夢澤那毀天滅地的一幕。
金丹真君。
總有一天。
他要親手撕碎那高高在上的法則。
替老祖討回這筆血債。
哪怕粉身碎骨。
青紫色的藤蔓在黑暗中瘋狂滋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