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原。
堅硬的冰層在利爪下發出刮擦聲。
煤球渾身漆黑的毛髮早已被凍成了一根根堅硬的冰刺。
它艱難地從那個砸出的深坑裡爬出。
四肢劇烈打擺子。
狂暴的太虛亂流在它身上留下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。
黑血剛剛滲出皮肉,便被北原可怖的極寒瞬間凍結。
化作一粒粒暗紅色的血冰,砸落在雪地里。
煤球根本顧不上自身的傷勢。
它猛地轉頭,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口。
死死咬住那截嵌在堅冰深處的青黑枯木。
吞天犼的血脈之力在體內狂猛運轉。
小小的身軀爆發出蠻橫的巨力。
咔嚓。
方圓十丈的冰層寸寸龜裂。
煤球硬生生將那截承載著顧長生真靈的枯木,從地底拖拽出來。
風雪肆虐。
夾雜著拳頭大小冰晶的罡風,粗暴地削過這片了無生機的荒原。
煤球將枯木護在腹部下方。
頂著足以撕裂護體罡氣的寒風,艱難地邁開步子。
冷。
徹骨的極寒。
這片千萬里之外的北原絕地,根本不適合任何非水冰屬性的生靈存活。
但煤球腦海中只有一個偏執的念頭。
找個暖和的地方。
把主人藏好。
它豎瞳縮成一條極細的黑線,嗅覺天賦全面催動。
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微弱的溫度變化。
足足在冰原上跋涉了三個時辰。
煤球的四肢幾乎徹底失去知覺。
終於。
它在一座陡峭的冰川裂谷深處,嗅到了一絲刺鼻的硫磺味。
地熱。
煤球精神大振。
它咬住枯木,順著裂谷陡峭的冰壁,一點點向下攀爬。
利爪死死摳進堅冰。
好幾次險些被狂風捲入無底深淵。
半個時辰後。
一個隱蔽、內部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天然溶洞,出現在裂谷底部。
煤球拖著枯木,狼狽地鑽進洞口。
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,讓它渾身僵硬的肌肉猛地鬆弛下來。
溶洞深處,一口微小的地熱泉眼正咕嘟咕嘟翻滾著泥漿。
周遭的岩石被烤得溫熱。
煤球小心地將枯木拖到距離泉眼最近、最乾燥的一塊平整岩石上。
它繞著枯木轉了三圈。
仔細地檢查著枯木表面的每一道青黑紋路。
沒有破損。
主人的氣息雖然微弱,但依然穩固。
煤球終於撐不住了。
它雙腿一軟,重重趴在枯木旁邊。
溫熱的岩石烘烤著它殘破的軀體。
那些凍結的黑血逐漸融化,順著皮毛滴落在地。
煤球疲憊地伸出舌頭,一點點舔去枯木表面沾染的冰渣。
隨後將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。
死死貼著枯木。
企圖用自己身上僅存的體溫,去溫暖這截冰冷的木頭。
它閉上眼睛,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呼嚕聲。
它要守在這裡。
哪怕是天塌下來,它也絕對不會退後半步。
直到主人再次睜開雙眼。
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溶洞中緩緩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枯木表面那些繁複的青黑紋路,毫無徵兆地流轉起來。
嗡。
一股純粹、透著不朽氣息的青色光暈,從枯木內部緩慢地溢出。
元木金性。
這縷天地間最本源的生機,正在與顧長生的真靈進行深層次的交融。
交融過程中溢散出的這絲氣息。
對於資源匱乏、常年被死寂籠罩的北原妖獸來說。
簡直是致命的毒藥。
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誘人萬倍。
溶洞外的風雪中。
幾道詭異的幽綠光點,在裂谷邊緣悄然亮起。
那是三頭體型堪比成年公牛的雪原風狼。
築基的實力。
它們貪婪地聳動著鼻尖。
那股從裂谷底部飄上來的磅礴生機,讓這三頭餓極了的凶獸徹底陷入癲狂。
嗖。
三道白色的殘影敏捷地順著冰壁滑落。
直奔溶洞而來。
溶洞內。
煤球原本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。
豎瞳瞬間縮成極具攻擊性的針芒狀。
它敏銳地捕捉到了洞口外傳來的細微積雪踩踏聲。
有東西盯上這裡了。
煤球輕緩地站起身。
吞天犼的兇悍本能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傷痛的疲憊。
它弓起脊背,渾身漆黑的毛髮根根倒豎。
死死擋在枯木前方。
三頭雪原風狼謹慎地探進洞口。
幽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截散發著青光的枯木。
貪婪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,在岩石上砸出滋滋的白煙。
它們根本沒把擋在前面的那隻小黑貓放在眼裡。
帶頭的風狼後腿猛地發力。
蠻橫地撲向岩石上的枯木。
企圖一口將這絕世機緣吞入腹中。
就在它騰空的剎那。
煤球動了。
沒有半點花哨的動作。
黑色的殘影突兀地在半空中撕開一道裂縫。
空間吞噬天賦轟然發動。
帶頭風狼的脖頸處,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平滑的黑色空洞。
連慘叫都沒發全。
那顆碩大的狼頭,被粗暴地切斷。
直接捲入空間裂縫之中。
無頭狼屍無力地砸落在地。
滾燙的狼血噴涌而出,濺了滿牆。
剩下兩頭風狼駭然失色。
它們根本沒看清同伴是怎麼死的。
極度的驚恐讓它們本能地想要後退。
晚了。
煤球兇悍地撲殺而上。
利爪上纏繞著鋒銳的空間切割之力。
刺啦。
清脆的撕裂聲在溶洞內炸響。
左側那頭風狼的軀體,被蠻橫地從中間一分為二。
內臟夾雜著腸子流了一地。
最後一頭風狼嚇得肝膽俱裂,轉身就往洞外逃竄。
煤球張開大口。
一股恐怖的吞噬吸力轟然爆發。
那頭風狼的四肢在地上瘋狂刨動,卻根本無法前進一步。
絕望地被那股吸力倒拽回洞內。
煤球一口咬住它的咽喉。
獠牙狠辣地刺穿氣管。
咔嚓。
頸骨碎裂。
風狼抽搐了兩下,徹底死透。
短短兩息。
三頭築基的凶獸,被單方面屠戮殆盡。
煤球鬆開嘴,嫌棄地吐出一口帶血的狼毛。
它走到那三具屍體旁。
利爪熟練地剖開它們的頭顱。
掏出三顆散發著冰寒氣息的妖丹。
仰頭,囫圇吞下。
狂暴的妖力在體內炸開。
煤球強忍著屬性衝突帶來的劇痛,粗暴地將這股力量轉化為修復肉身的養料。
它必須儘快恢復實力。
這三頭風狼只是探路的炮灰。
那股外泄的生機,絕對會引來更加恐怖的怪物。
煤球拖著三具殘破的狼屍。
費力地將它們堆在溶洞的最外圍。
企圖用這股濃烈的血腥味,去掩蓋枯木散發的生機。
做完這一切。
它再次回到枯木旁。
安靜地趴下。
豎瞳死死盯著漆黑的洞口。
殺戮,才剛剛開始。
接下來的七天。
這座隱蔽的裂谷,徹底淪為了妖獸的絞肉機。
枯木溢出的生機越來越濃郁。
周遭方圓數百里的妖獸,全部陷入了瘋狂。
一波接一波的獸潮,悍不畏死地衝擊著溶洞。
冰霜魔熊。
雪玉毒蛛。
極寒飛蜈。
各種各樣兇悍的北地異種,前赴後繼地湧入裂谷。
煤球寸步不退。
它死死守在那塊平整的岩石前。
化作一尊冷酷的殺戮機器。
空間吞噬天賦被它催動到了極致。
每一次揮爪,必定帶起大片的血雨。
每一次張口,必定吞噬掉一顆珍貴的妖丹。
溶洞外的冰壁上,早已被粘稠的獸血徹底染紅。
殘肢斷臂夾雜著破碎的內臟,堆積成了一座駭人的京觀。
煤球身上的傷口舊的未愈,新的又添。
一條猙獰的蜈蚣毒痕,從它的左眼角一直蔓延到後背。
皮肉外翻,深可見骨。
但它根本不在乎。
吞噬了海量的高階妖獸血肉。
煤球體內的吞天犼血脈,迎來了狂猛的返祖。
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身軀,詭異地膨脹了一圈。
漆黑的毛髮變得油亮,隱隱泛著吞噬光線的幽芒。
額頭正中央,隱晦地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的王紋。
每一次呼吸,都伴隨著沉悶的雷鳴聲。
它越來越強。
也越來越兇殘。
直到第八天的深夜。
一股恐怖的威壓,毫無徵兆地降臨在裂谷上方。
紫府妖王。
周遭那些還在貪婪地徘徊的低階妖獸。
在這股威壓面前,瞬間嚇得趴伏在地,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轟!
裂谷頂部的堅冰被蠻橫地撞碎。
一條長達數十丈、通體覆蓋著冰藍色鱗片的四爪冰蛟。
粗暴地降落在溶洞外。
極寒的冰霜吐息,將洞外那座屍山瞬間凍結成冰雕。
冰蛟貪婪地盯著溶洞深處那團青色的光暈。
它那龐大的身軀將洞口徹底堵死。
張開血盆大口。
狂暴的癸水本源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柱。
直直轟向溶洞深處。
企圖將裡面的一切活物徹底抹殺。
煤球立在枯木前方。
額頭的暗金色王紋刺目地亮起。
它根本沒有躲避。
張開大口。
空間吞噬天賦狂猛爆發。
一個足有數丈大小的漆黑黑洞,在它身前轟然成型。
那道足以轟碎山嶽的冰藍色光柱。
蠻橫地撞入黑洞之中。
連半點聲響都沒能傳出,便被徹底吞噬進了太虛深處。
冰蛟豎瞳猛地收縮。
它錯愕地盯著那隻體型連它一顆牙齒都不如的黑貓。
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的全力一擊為何會憑空消失。
煤球根本不給它思考的機會。
後腿狂猛發力。
岩石瞬間炸碎。
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兇悍地迎著冰蛟撲殺而出。
冰蛟暴怒。
粗壯的蛟尾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。
狠狠抽向半空中的煤球。
煤球不閃不避。
雙爪精準地探出。
空間切割之力在爪尖極速流轉。
刺啦。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。
堅不可摧的冰藍色鱗片,被蠻橫地撕開五道深可見骨的裂口。
蛟血狂飆。
冰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它劇烈翻滾著龐大的身軀,企圖將這隻邪門的黑貓甩脫。
煤球死死咬住冰蛟的傷口。
吞噬天賦貪婪地發動。
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精純的蛟龍精血。
紫府級別的妖獸血肉,蘊含著恐怖的能量。
煤球渾身的毛髮根根炸立。
體內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。
它硬扛著冰蛟瘋狂的撞擊。
任憑背部被冰壁撞得血肉模糊。
就是不鬆口。
兩獸在狹窄的裂谷底部展開了最原始的肉搏。
冰塊碎裂。
岩石崩塌。
足足廝殺了半個時辰。
冰蛟的掙扎緩慢地弱了下來。
它體內的精血被粗暴地抽乾了小半。
極度的虛弱與恐懼徹底擊碎了這頭北地霸主的凶威。
它拼命扭動身軀,企圖逃離這個邪門的溶洞。
「吼!」
煤球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咆哮。
暗金色的王紋光芒大盛。
它鬆開嘴,敏捷地躍至冰蛟的頭頂。
右爪高高揚起。
漆黑的空間裂縫在爪尖狂猛壓縮。
化作一柄鋒銳的無形利刃。
狠狠插進冰蛟的逆鱗死穴!
噗。
堅硬的頭骨被蠻橫地貫穿。
空間絞殺之力在冰蛟的腦海中轟然爆發。
將它的妖魂徹底絞成碎片。
冰蛟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。
重重砸在滿是冰渣的地面上。
徹底死絕。
煤球艱難地從蛟龍頭上爬下。
它渾身浴血,左前腿詭異地扭曲著。
顯然是在剛才的搏殺中折斷了。
但它高傲地揚起頭顱。
額頭的王紋散發著恐怖的威壓。
豎瞳冷酷地掃過裂谷上方那些還在窺探的妖獸。
所有接觸到這道視線的妖獸。
嚇得肝膽俱裂。
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片區域。
連紫府級別的冰蛟都被活生生咬死了。
這地方,藏著一尊絕對惹不起的活閻王。
煤球費力地拖著折斷的左腿。
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回溶洞。
它沒有去管洞外那具珍貴的冰蛟屍體。
而是徑直來到枯木旁。
脫力地趴下。
溫熱的岩石烘烤著它殘破的軀殼。
煤球溫柔地伸出舌頭。
舔去枯木表面剛才戰鬥時濺上的一滴蛟血。
它閉上眼睛。
喉嚨里再次發出微弱的呼嚕聲。
安心。
執拗。
這場慘烈的立威之戰後。
裂谷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方圓百里內的妖獸,默契地將這裡劃為絕對的禁區。
再也沒有任何一隻不開眼的凶獸敢踏入半步。
冰蛟那龐大的屍體,突兀地橫陳在洞口。
散發著恐怖的紫府威壓。
成為了這片領地最完美的界碑。
時間在極寒中緩緩流逝。
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。
將洞外的屍山厚重地掩埋。
只露出冰蛟那猙獰的頭角。
溶洞內。
煤球的日子變得規律。
它每天準時地外出巡視領地。
蠻橫地捕殺那些敢於靠近邊界的獵物。
吞噬血肉,淬鍊血脈。
它的體型穩定地增長著。
原本折斷的左腿早已完美地癒合。
渾身的肌肉虬結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吞天犼的王紋清晰地烙印在額頭。
它已經隱隱成為了這片冰原恐怖的無冕之王。
但無論在外巡視多久。
每天入夜前。
煤球必定會準時地回到溶洞。
它會仔細地抖落身上的風雪。
輕緩地走到那塊平整的岩石旁。
枯木表面的青色光暈越來越內斂。
那些繁複的紋路,已經隱隱透出一絲圓滿的金丹道韻。
煤球安靜地趴在枯木旁邊。
下巴搭在兩隻前爪上。
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截木頭。
外面是狂暴的風雪。
洞內是微弱的地熱。
它不焦躁。
不急迫。
耐心地守候著。
它絕對相信。
終有一天。
這截冰冷的枯木會突兀地裂開。
那隻熟悉的手掌。
會隨意地揉亂它額頭的毛髮。
在那一天到來之前。
它會固執地守在這裡。
撕碎所有敢於靠近的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