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死寂的溶洞內,突兀地響起一聲脆鳴。
平整的岩石上,那截沉寂了整整五年的青黑枯木,表面裂開一道髮絲粗細的縫隙。
趴在岩石旁的黑貓豁然起身。
豎瞳瞬間縮成極具攻擊性的針芒狀。
額頭那道暗金色的王紋爆發出刺目凶光。
下一息。
枯木表面的縫隙極速擴張。
純粹到極點的青黑法力,宛如壓抑了萬年的火山,順著裂縫轟然噴涌而出。
狂暴的生機與死氣在半空中粗暴交織、碰撞。
剝落。
大塊大塊碳化的木屑簌簌掉落。
一隻蒼白、骨節分明的手掌,蠻橫地刺穿了枯木殘存的軀殼。
五指猛地收攏。
砰!
整截枯木徹底炸碎,化作漫天青黑色的粉末。
顧長生赤裸著上身,從飛揚的粉末中緩緩坐起。
周遭的空氣被這股復甦的威壓擠壓得寸寸爆裂。
他緩緩睜開雙眼。
左眼青蔥如玉,透著悲憫眾生的磅礴生機。
右眼漆黑如墨,藏著屠戮萬物的寂滅死氣。
一眼生,一眼死。
「吼!」
一聲狂暴、足以震碎冰川的咆哮在溶洞內炸響。
煤球體內的吞天犼血脈徹底沸騰。
這頭稱霸了冰谷五年的無冕之王,龐大的身軀劇烈戰慄。
暗金色的王紋極速流轉。
那足以撕裂紫府妖獸的恐怖軀體,在咆哮聲中極速縮小。
短短半息。
凶戾的北地霸主消失不見。
一隻巴掌大小、毛髮油亮的黑貓,精準地躍入顧長生懷中。
煤球死死抱住顧長生的手腕。
喉嚨里發出甜膩的呼嚕聲。
小腦袋發瘋般地蹭著那溫熱的掌心,尖銳的利爪小心地收回肉墊里。
顧長生低頭。
粗糙的指腹緩慢地划過黑貓的脊背。
一道猙獰、深可見骨的蜈蚣毒痕,刺手地橫亘在皮毛之下。
左前腿的骨骼更是透著一股彆扭的錯位感。
顧長生動作微頓。
左眼之中的青氣極速跳躍。
他根本不需要推演,單憑這些陳年舊傷,便能清晰地復原出這五年來的慘烈。
這隻小畜生,硬生生用命替他在這片絕地里殺出了一方淨土。
「辛苦了。」
平淡的三個音節砸落。
顧長生指尖逼出一滴凝練的青色木髓液。
精準地彈入煤球的眉心。
磅礴的生機轟然炸開。
煤球發出一聲舒坦的輕喵。
背部那道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癒合、結痂、脫落。
錯位的腿骨被蠻橫地重新接駁。
顧長生將煤球放在肩頭。
心念微動。
狂暴的枯榮法力在體表極速交織。
化作一襲灰撲撲的寬大道袍,將重塑的軀殼徹底包裹。
他盤膝坐在溫熱的岩石上。
神識粗暴地探入體內,進行全方位的盤點。
空。
極度的空曠。
太陰潛靈玉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下徹底碎裂。
陪伴了他許久的儲物戒,連同裡面海量的極品血晶、高階靈草、法寶殘骸。
全被金丹真君的法則威壓碾成了虛無。
一夜回到解放前。
顧長生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森寒的低笑。
身外之物,毀了便毀了。
只要命還在,這天下有的是肥羊等他去宰。
神識繼續下沉,直抵丹田深處。
穩。
駭人的穩固。
原本碎裂的枯榮道種,此刻已經徹底重塑。
五道紫府神通的印記,乖順地環繞在道種四周。
生死交替,生生不息。
顧長生神識猛地上揚,直衝靈台。
眉心正中央,傳來一陣隱晦的灼熱刺痛。
一道暗金色的繁複道痕,死板地烙印在靈台之上。
元木金性!
這縷引發了雲夢澤驚天血案的天地本源。
在五年的枯木蟄伏中,已經與他的真靈完美融為一體。
再無半點排斥。
只要他願意,隨時可以引動這縷金性,開始淬鍊金丹。
可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顧長生清醒。
他單手握拳,細微地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法力。
九成。
目前的戰力只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的九成,更致命的是資源的極度匱乏。
需要海量的極品靈脈、高階五行靈物作為薪柴,恢復到完全體。
顧長生單手虛虛一划。
熟練地喚出系統面板。
毫不猶豫,直接鎖定五年前雲夢澤那名金丹真君的動向。
【目標階位過高,無法獲取精準畫面。】
【模糊推演結果:目標在雲夢澤廢墟搜尋三年無果,已判定宿主形神俱滅,目前已返回某處頂級道統閉關。】
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膝蓋。
發出細微的悶響。
老怪物走了。
這筆血債,暫且記在帳上。
等他金丹大成,定要親自去,把那老東西的道統連根拔起。
當務之急,是儘快搜刮資源,填補結丹的巨大缺口。
【每日情報已刷新。】
顧長生視線下移,掃過系統面板上突兀跳出的一行紅字。
【情報一:五年前雲夢澤崩塌,極品靈植『九竅通靈草』,隨空間亂流墜入北原極寒地帶。】
【情報二:該靈植得北原地脈滋養,已誕生極高靈智,吞噬周邊數十頭高階妖獸,目前盤踞於西南方三百里外的雪松密林,稱霸一方。】
顧長生動作微頓。
左眼之中的青氣極速流轉。
九竅通靈草。
這可是煉製極品丹藥、甚至輔助結丹的絕頂靈物。
沒想到兜兜轉轉。
這株仙草竟然跟著他一起掉到了北原。
還囂張地占山為王了。
顧長生單手撐著岩石,平緩地站起身。
灰撲撲的道袍下擺無風自動。
肩頭的煤球配合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。
一人一貓,氣息在這一刻完美地融為一體。
顧長生邁開雙腿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他踩著滿地碎裂的冰渣,朝著溶洞出口走去。
步伐平緩,卻帶著踏碎一切的恐怖律動。
溶洞外。
北原狂暴的極寒風暴正肆虐天地。
夾雜著拳頭大小冰晶的罡風,足以輕易撕裂築基修士的護體罡氣。
顧長生一步踏出溶洞。
枯榮領域隱晦地向外撐開三尺。
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。
那足以絞碎鋼鐵的極寒風暴,在觸及他體表三尺的瞬間。
蠻橫地向兩側退避。
風雪被硬生生劈開一條真空通道。
連一片雪花都無法沾染那灰撲撲的道袍分毫。
法則的絕對碾壓。
顧長生立在陡峭的冰川裂谷邊緣。
視線越過茫茫雪原。
精準地死死釘在西南方三百里外,那片密林深處。
相隔三百里。
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裡傳來的異動。
一股靈動、生機磅礴,卻又透著十足賊氣的氣息。
正驚恐地收斂根須。
企圖鑽入地脈深處瘋狂逃竄。
那株通靈草,感知到了這尊活閻王的甦醒。
顧長生扯動麵皮。
溢出一聲森寒的嗤笑。
「是我的,始終都是我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