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里外,雪松密林。
一株長著九個孔洞、吞吐著七彩霞光的靈草,正極其滑稽地在一片空地上狂奔。
它的根須化作兩條短腿,跑得飛快。
周遭數十株參天古木,在七彩霞光的催化下,活了過來。
粗壯的樹根拔地而起,樹冠交織,化作一座極其繁複的木系迷陣。
九竅通靈草躲在迷陣最核心的樹洞裡,九個孔洞同時收縮。
發出極其細微的「噓」聲。
企圖用這層層疊疊的木系靈氣,徹底掩蓋自己的行蹤。
五年前從雲夢澤掉下來,它在這片沒見過世面的北原冰原簡直是降維打擊。
吞噬了不知道多少高階妖獸的血肉。
甚至囂張地奴役了這片密林的所有草木,當起了土皇帝。
但此刻,它渾身的葉片都在劇烈打擺子。
那股剝奪一切生機的枯榮死氣,隔著三百里,依然讓它感受到了源自本源的絕對恐懼。
那個在雲夢澤把五法圓滿當蟲子捏的活閻王,醒了!
它拼命將根須往地脈深處扎。
企圖借著北原厚重的凍土,逃離這片是非之地。
顧長生踩著虛空。
縮地成寸。
三百里的風雪,在他腳下不過是幾步的距離。
灰撲撲的道袍下擺帶起一陣微風,他突兀地出現在密林上空。
煤球蹲在肩頭,豎瞳縮成針芒狀,貪婪地盯著下方那座木系迷陣。
若不是顧長生沒發話,它早就衝下去把這片林子啃禿了。
「陣法?」
顧長生溢出一聲輕嗤。
這等粗劣的草木堆砌,也配叫陣法。
單手抬起,五指隨意地向下張開。
神通,萬朝宗。
青黑交織的枯榮領域,以他為圓心,蠻橫地向下砸落。
方圓十里。
領域全開。
咔嚓。
那些張牙舞爪、企圖阻擋顧長生視線的參天古木,動作突兀地僵死。
絕對的位階碾壓轟然降臨。
樹幹寸寸崩裂,枝葉極速枯萎。
所有樹妖整齊地彎下樹幹,樹冠死死貼著地面。
臣服。
在絕對權柄面前,這片密林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。
隱藏在最深處的九竅通靈草,直接暴露在空氣中。
它僵住了。
九個孔洞同時停止了吞吐霞光。
下一息。
這株價值連城、足以讓金丹老怪打破頭的極品靈植。
果斷地雙腿一蹬,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。
葉片捲曲,生機內斂。
裝死。
動作熟練,沒有半點猶豫。
連呼吸都徹底停滯,偽裝成一株被凍僵的雜草。
顧長生踩著枯萎的樹冠,緩步走到那株裝死的靈草前。
他連法力都沒催動。
單手極其粗暴地探出,一把攥住通靈草的主幹。
連根拔起。
「吱!」
極其尖銳的慘叫在顧長生識海中炸響。
九竅通靈草徹底破功,根須在半空中瘋狂亂蹬。
一股稚嫩、透著無盡委屈與恐懼的神念,瘋狂傳遞過來。
求饒。
它願意獻出所有的藥力,願意每天割肉放血,只求不被抹殺靈智。
顧長生左眼青氣流轉。
這東西確實是個寶貝,直接吞了太暴殄天物。
留著當個源源不斷的血包,才是利益最大化。
他指尖逼出一縷極其凝練的枯榮死氣。
蠻橫地釘入通靈草的靈台核心。
生死印成。
通靈草劇烈痙攣了兩下,徹底放棄了掙扎。
顧長生手腕微抖。
那株散發著七彩霞光的靈草,極其委屈地極速縮小。
化作一枚青翠欲滴的藤蔓指環。
極其乖順地纏繞在顧長生的左手食指上。
絲絲縷縷的精純藥力,順著指環,緩慢地滋養著顧長生殘破的經脈。
「算你識相。」
平淡的三個音節砸落。
就在此時。
密林外圍,突兀地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。
伴隨著妖馬狂躁的嘶鳴。
「別讓它跑了!」
「包抄過去!」
粗獷的呼喝聲撕裂了風雪。
一頭體型龐大、渾身布滿猙獰傷口的雪鹿,正狼狽地撞開外圍的灌木叢。
直直衝入這片剛剛被枯榮領域碾壓過的死寂之地。
雪鹿後腿上插著三根倒刺骨箭,黑血流了一地。
緊接著。
十幾名身披厚重獸皮甲、氣息極其彪悍的修士,駕馭著赤紅色的妖馬。
蠻橫地闖入密林。
修士。
帶頭的幾人甚至達到了築基期。
這些人身上透著一股濃烈的血煞之氣,顯然是常年在冰原上舔血的狠角色。
顧長生立在碳化的枯木旁。
左手食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青翠指環。
他根本沒有避讓的打算。
初來乍到,正缺幾個舌頭打探這北原的局勢。
他隨意地收斂了周身的枯榮法力。
太陰潛靈玉雖毀,但他融合了元木金性,對自身氣機的掌控早已登峰造極。
此刻的他,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。
灰撲撲的道袍,加上蒼白的膚色。
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。
煤球也配合地收斂了暗金王紋,化作一隻最尋常不過的家貓,懶洋洋地趴在肩頭。
那頭重傷的雪鹿力竭,重重砸在距離顧長生不足十丈的雪地里。
瘋狂抽搐。
追擊的北原修士迅速散開,極其熟練地形成合圍之勢。
骨刀出鞘,寒光四射。
就在這時。
一匹體型遠超同類、渾身燃燒著微弱烈焰的赤色妖馬,狂暴地越過眾人。
馬背上,一名穿著貼身紅甲、長發高高束起的少女,猛地勒住韁繩。
妖馬前蹄高高揚起,重重踏在雪地里。
濺起大片冰渣。
少女單手拎著一柄沉重的玄鐵長槍。
視線銳利地掃過雪鹿。
隨後,定格在顧長生身上。
錯愕。
極度的錯愕。
在這片連築基修士都要結伴才敢深入的極寒絕地。
竟然站著一個連半點修為都沒有的凡人!
還穿著一身單薄的灰袍。
連凍僵的跡象都沒有。
周遭那些枯萎的參天古木,更是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死寂。
少女身後的幾名壯漢也注意到了顧長生。
紛紛拔出腰間的骨刀,殺機極速攀升。
在這片冰原上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寧可錯殺,絕不放過。
「小姐,這人不對勁。」
一名刀疤臉壯漢驅馬靠前,惡狠狠地盯著顧長生。
「這片林子可是那株吃人妖草的地盤,他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活下來。」
「宰了搜魂最穩妥。」
顧長生單手負後。
指骨輕輕敲擊著手背,發出細微的悶響。
他正愁找不到本地勢力,摸清這北原的底細。
這幫人若是動手,抽乾了搜魂便是。
少女猛地抬起玄鐵長槍,極其蠻橫地攔住身後準備動手的護衛。
「閉嘴!」
她夾緊馬腹,策馬向前逼近了五丈。
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顧長生。
這凡人雖然古怪,但身上確實沒有半點靈力波動。
那隻趴在肩頭的黑貓,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。
少女長槍一橫,槍尖直指顧長生。
清脆的嗓音在風雪中炸響。
「喂!那凡人,這林子裡有吃人的老妖,不想死就跟我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