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長槍的槍尖停在顧長生前半寸。
寒氣逼人。
顧長生立在原地，灰撲撲的道袍連一絲褶皺都沒起。
肩頭的煤球喉嚨里滾出一陣極具威脅的沉悶低吼，暗金色的王紋在皮毛下隱隱發亮。
它正準備張開大口，將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女人連人帶槍吞進太虛。
顧長生指尖微抬，輕緩地按在貓頭上。
煤球瞬間收斂凶威，溫順地趴回肩頭，懶懶打了個哈欠。
「嚇傻了？」穆青雪冷哼一聲。
她單手握住槍桿，猛地一挑。
槍刃精準勾住顧長生的衣領，蠻橫地將他整個人往上一拽。
顧長生根本不反抗，順著槍桿的力道，輕巧地落在一匹空置的赤紅妖馬背上。
動作行雲流水，全然沒有凡人的笨拙滯澀。
穆青雪視線掃過他沉穩紮實的下盤，疑心驟起。
「你一個凡人，怎麼敢在這片林子裡亂晃？就不怕吃人老妖把你生吞了？」
顧長生單手拉住韁繩，左手食指上的青翠指環隱晦閃過一抹微光。
「路過。」
平淡的兩個音節落下，顧長生指尖隱秘地在馬鞍上敲擊了兩下。
神通，牽魂曲。
微不可聞的無聲音波，順著風雪悄然鑽入穆青雪的識海。
沒有殺傷力，唯有強橫的惑心暗示，悄然撫平心緒。
穆青雪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顫，原本縈繞在心頭的警惕盡數消散。
再看顧長生，只覺得這凡人看著順眼，心底半分防備都生不出來。
「算你命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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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青雪調轉馬頭，長槍向前一揮。
「回城！」
十幾騎妖馬在雪地里狂奔，徑直撞開漫天風雪。
顧長生策馬跟在穆青雪身側，風雪呼嘯間，他隨口開口：「這片冰原，歸哪家管？」
穆青雪毫無防備，話語脫口而出：「穆家部族，方圓八百里，都是我穆家的地盤。」
顧長生指骨輕輕敲擊著韁繩，淡淡開口：「穆家？聽著挺耳熟。」
穆青雪揚起下巴，眉眼間透著分明的驕傲：「那是自然。我穆家祖上，可是出過紫府真人的！只可惜——」
她話音一轉，語氣里裹著幾分壓抑的憋屈，「十幾年前老祖在外隕落，部族就一日不如一日。」
顧長生左眼之中的青氣流轉，心中瞭然。
紫府遺留。
一個出過紫府的部族，即便衰敗，底蘊也絕非尋常築基家族可比。
極品靈脈、高階陣法、乃至殘存的天地奇珍，全都是他眼下急需的恢復資糧。
「內憂外患？」顧長生平淡拋出四個字。
穆青雪點點頭，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正將家族底細和盤托出：「北邊的部族一直盯著我們，族裡幾位長老又為爭權奪利吵得不可開交。若不是還有護族大陣撐著，穆家早被人生吞活剝了。」
她狠狠抽下一記馬鞭，妖馬揚蹄發出一聲嘶鳴。
就在此時，前方的雪丘驟然炸開。
三頭通體雪白、頭頂生獨角的極寒雪猿，蠻橫攔住去路。
築基初期的威壓轟然散開，妖氣衝天。
「備戰！」穆青雪厲喝出聲，玄鐵長槍極速橫掃。
十幾名護衛紛紛拔出骨刀，默契結成防禦陣型。
可雪猿兇悍異常，根本不給他們喘息之機。
帶頭的雪猿猛地躍入半空，雙臂裹挾萬鈞之力，直砸穆青雪。
穆青雪咬碎後槽牙，長槍向上極速突刺。
砰！
槍刃與雪猿的鐵臂轟然相撞，迸出刺眼火星。
穆青雪連人帶馬被震退數丈，虎口瞬間崩裂，鮮血順著槍桿滴落。
剩下兩頭雪猿殘忍撲向護衛，轉瞬便撕裂兩人的防禦，慘叫聲在風雪中驟然炸響。
顧長生穩穩坐在馬背上，灰撲撲的道袍連一片雪花都沒沾染。
他冷漠注視著這場廝殺，救人從不是他會做的事，可這場爭鬥，實在擾人清靜。
顧長生右眼之中的死氣隱晦翻滾，單手隨意搭在馬鞍上，食指微彈。
三縷細微的枯榮之氣，順著地面積雪，悄無聲息釘入三頭雪猿的影子裡。
半空中，那頭正要將穆青雪連人帶馬砸碎的雪猿，動作驟然僵死。
體內狂暴的妖力被純粹死氣瞬間抽乾，生機極速瓦解。
砰！
雪猿龐大的身軀直挺挺砸在雪地里，化作一具僵硬冰雕。
另外兩頭雪猿連慘叫都未曾發出，軀殼寸寸崩裂，碎成滿地冰渣。
全場死寂。
穆青雪舉著長槍，錯愕盯著地上的冰雕，護衛們更是嚇得肝膽俱裂。
是誰出手？
三頭築基妖獸，竟連半息都沒能撐住，就此斃命！
「難道是先祖庇佑？」一名刀疤臉護衛激動跪在雪地里，不住磕頭。
穆青雪驚疑不定環顧四周，視線掃過顧長生時，只見那凡人安分縮在馬背上，肩頭的黑貓兀自打著呼嚕。
絕不可能是他。
「別發愣了！」穆青雪強行壓下心頭震撼，果斷下令，「挖出妖丹，火速回城！」
這片冰原，愈發邪門。
護衛們利落剖開雪猿頭顱，取出三顆寒氣氤氳的妖丹，隊伍再次啟程，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。
顧長生單手負後，迎著刺骨罡風，心底瞭然。
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。
一個群龍無首、底蘊尚存，又急需外力破局的衰敗部族，最是適合借勢蟄伏。
他如今戰力恢復九成，可在金丹老怪的陰影下，絕不能過早暴露自身。
借著穆家這層庇護，安穩搜刮資源，才是上上之策。
「你們這護族大陣，能擋什麼級別的修士？」顧長生繼續隨口套話。
穆青雪語氣帶著幾分自豪：「紫府二神通之下，無人能硬闖！」
顧長生唇角勾起一抹森寒淡笑。
擋紫府二神通？
在他這紫府五法圓滿的修士面前，這陣法不過是薄紙一張。
但他並未點破，只淡淡附和：「好陣法。」
隊伍在冰原上狂奔兩個時辰，風雪漸漸減弱。
一座恢弘的黑石城池，赫然橫亘在冰川之間。
城牆高達數十丈，表面鐫刻著繁複防禦道紋，城牆上方，青色陣法光暈緩緩流轉。
這裡，便是穆家部族掌控的外圍凡人城池——黑石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