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色的法則光芒在識海中極速閃爍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九霄清氣之中。
周身剛剛突破金丹中期的狂暴法力被蠻橫壓下。
他單手掐斷一縷逸散的元木氣。
「慌什麼。」
平淡的聲音順著因果鎖鏈砸回中州落雁山脈。
千萬里外。
陳沐單膝跪在滿是血污的泥沼里。
焦臭的藤蔓還在流淌著黑血。
獨眼透著極度的亢奮與忌憚。
「老祖!」
「西漠那幫禿驢又瘋了!」
「這幫禿驢趁著中州老怪物們搶奪命數子,直接撕毀了界域法陣,大舉越界!」
「逢人就度化,連幾個上古道統的外圍城池都被他們硬生生抽乾了活人願力!」
顧長生溢出一聲低笑。
釋修。
當年在東海亂星海,這幫禿驢的做派他早就領教過。
表面上滿嘴眾生平等、慈悲度世,背地裡下手卻比那些窮凶極惡的魔修還要狠辣三分。
他們修行的本源,最擅長匯聚眾力、以眾生意志淬鍊自身,拿無辜活人煉製願力,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家常便飯,所謂的慈悲,不過是掩蓋貪婪與歹毒的遮羞布罷了。
「中州那幫老不死沒攔著?」
顧長生隨意叩擊著膝蓋。
陳沐咽了口唾沫,嗓音乾澀。
「攔了!」
「空玄閣的真人剛露面,就被三個禿驢圍著打,差點都被強行度化!」
「現在中州徹底亂成了一鍋粥,狗咬狗,滿地是血!」
顧長生指骨微頓。
大世棋局剛剛開啟,中州各路老怪物們都心懷鬼胎,各自算計著自身利益,人心渙散如一盤散沙,根本無法形成合力,這才給了西漠釋修可乘之機,讓他們得以肆無忌憚地入侵擴張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根本沒有絲毫下場湊熱鬧、插手中州亂局的打算。
中州大亂,各方勢力相互損耗,對他而言,非但不是壞事,反而是坐收漁利的好事。
「讓他們咬。」
顧長生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陳沐的試探。
「落雁山脈的場子守好。」
「遇到禿驢越界,直接用死氣抽乾。」
「不惹到咱們頭上,就安穩看戲。」
陳沐在千萬里外重重磕頭,狂熱應諾。
傳音乾脆切斷。
顧長生單手一翻。
透明光幕在虛空中極速展開。
情報功能開啟。
數據流化作瀑布傾瀉而下。
第一條情報。
【中州大亂,釋修擴張,華炁本源激增。】
顧長生隨意掃過,直接跳到下一條。
【北原極寒絕地,甲木法則殘存氣機活躍。】
他左眼青蔥與右眼漆黑極速流轉。
都已經過去十幾年了。
青松真君那條老狗,居然還不死心,依舊在北原極寒絕地之中挖地三尺,瘋狂探尋。
當年太虛一戰。
青松真君被他用元木總綱當面抽臉,連本命法寶都被劈飛。
這等奇恥大辱,對於一個高高在上的老牌金丹而言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顧長生仰起頭,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狂笑。
笑聲震碎了周遭的雲層。
無能狂怒。
青松真君在北原翻爛了每一寸凍土。
企圖揪出延清真君的道統,將其連根拔起。
可這老狗哪裡猜得到。
顧長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本體躲在洞天裡當造物主,安穩發育。
分身顧長風在東荒深谷里苟著,金丹以下無敵。
唯一暴露在外的勢力長生樓,遠在東海淺水區。
由獨眼鯊那條惡犬死死守著,悶聲發大財。
北原?
那不過是個證道的跳板。
穆家那群凡人更是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沒碰過。
「找吧。」
顧長生單手向下虛虛一按。
「把北原的冰川舔乾淨,你也摸不到本座的一片衣角。」
沒有利益衝突,他才懶得去搭理一個被氣瘋的老怪。
時間站在他這邊。
只要洞天還在演化,他的底蘊就會無休止地暴漲。
遲早有一天,他會親自踏上青松天,找到青松真君,將那棵自詡清高的青松老樹,乾脆利落劈成砍柴的柴火,徹底了結當年的恩怨。
收攏四散的心神,顧長生不再理會外界諸事,視線重新投向下方,俯瞰著自己親手締造的洞天大地。
在他的意志操控之下,洞天世界的時光刻度開始極速狂奔,歲月流轉,滄海桑田,不過轉瞬之間。
阿骨建立的修仙文明正在野蠻生長。
中央城邦已經被徹底推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三個占據著頂級靈脈的修仙宗門。
為了爭奪建木虛影下方的核心領地,這三個宗門終日廝殺。
法術對轟的轟鳴聲,甚至能穿透九霄雲層。
殘肢斷臂鋪滿了溫潤的己土。
顧長生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。
死的人越多,重歸天地的本源就越濃郁。
活下來的人越強,貢獻的開道願力就越精純。
他不需要去管凡人的死活。
他只需要這方天地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攀登大道的階梯。
轟!
下方大地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則震盪。
一名土著修士在屍山血海中強行踹開了宗門的山門。
青色的木系真元沖天而起。
嗡。
一絲極其粗壯的金色願力,順著法則通道轟然砸入雲端。
乾脆利落地沒入顧長生丹田內的金丹表面。
元木道紋愈發深邃。
金丹中期的修為壁壘被這股純粹的底蘊進一步夯實。
太爽了。
不用去外界搶奪機緣。
坐在雲端就能白嫖整個世界的修行成果。
這就是造物主的絕對偉力。
顧長生合攏雙目,任憑海量的願力沖刷著四肢百骸。
東海。
狂風捲起數十丈高的黑色巨浪,狠辣砸在雷鳴島的護島大陣上。
陣紋劇烈閃爍,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哀鳴。
三條數百丈長的巨大蛟龍盤踞在厚重的雷雲深處。
青色的鱗片在閃電交織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。
「獨眼老狗!滾出來受死!」
雷霆炸響。
夾雜著紫府後期的恐怖龍威,蠻橫壓向下方那座插著長生樓戰旗的島嶼。
大殿內。
獨眼鯊一把推開懷裡的美姬,猛地站起身。
他單手拎起旁邊的九環鬼頭大刀,大步跨出殿門。
海風吹得黑鯊皮大氅獵獵作響。
獨眼鯊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天幕上的三條巨大身影。
龍宮的人。
這幾年長生樓擴張太狠,幾乎把亂星海域外圍的油水徹底榨乾。
終於還是捅了東海龍宮這馬蜂窩。
「三位,不在深海龍宮好好待著,來我這淺水區抖什麼威風,莫非是龍宮沒了吃食,想來我長生樓討飯吃?」
獨眼鯊仰天狂笑一聲,絲毫不懼,周身紫府期的氣機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,氣浪席捲四方,即便面對三名紫府後期的龍族,也沒有半分怯場。
輸陣不輸人。
樓主賜下的基業,就算是死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。
領頭的青鱗蛟龍化作一名頭生雙角的錦衣青年。
踩著雲頭冷漠俯視下方。
「長生樓越界了。」
錦衣青年吐字如雷。
周遭的水系真元極速匯聚成漫天鋒銳冰槍。
「亂星海七十二島,有一半是我們龍宮的場子。」
「你也敢把爪子伸進來?」
另外兩條蛟龍跟著化作人形。
一左一右,乾脆利落地封死了雷鳴島的所有退路。
三尊紫府後期的龍族。
真要是動起手來,長生樓這點剛攢起來的家底,半個時辰就會被徹底抹平。
獨眼鯊咬碎後槽牙。
丹田內那顆青藍交織的道種瘋狂運轉。
「少拿龍宮壓老子!」
他單腳重重向下猛踏。
砰!
青石板寸寸龜裂。
「長生樓的規矩,吃到嘴裡的肉,絕沒有吐出來的道理!」
狂暴的青藍真元順著經脈粗暴沖刷。
化作一道數十丈高的水龍捲,直衝雲霄。
錦衣青年冷笑出聲。
「找死。」
他單手隨意向下按去。
漫天冰槍帶著摧枯拉朽的巨力,狠辣砸下。
就在冰槍即將貫穿水龍捲的瞬間。
異變陡生。
獨眼鯊體內那股原本狂暴的水系真元中,突兀剝離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青色氣機。
純粹到毫無雜質。
金丹法則。
這絲法則氣機在觸碰冰槍的剎那,乾脆利落地爆發出絕對的上位碾壓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漫天冰槍在半空中突兀僵死。
隨後寸寸瓦解。
化作最原始的水汽,被那絲青色氣機蠻橫吞噬。
錦衣青年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。
那股順著法則漣漪倒卷而上的威壓,粗暴砸進他的靈台。
雙腿一軟,險些從雲頭直接栽落。
極度的驚駭粗暴撕裂了他的理智。
這怎麼可能!
這獨眼老狗體內,怎麼會有金丹真君的本源法則印記!
龍宮也有金丹老祖,他太清楚這種印記意味著什麼。
這絕不是普通的賜福。
而是真君親手灌頂。
這獨眼鯊,絕對是某位隱世老怪物的嫡系親傳!
甚至是用來重塑道軀的命數子!
旁邊兩名蛟龍也感應到了那股威壓。
嚇得連人形都維持不住,頭頂冒出細密的青色龍鱗。
「大哥!那力量~」
「閉嘴!」
錦衣青年厲聲呵斥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華貴的錦衣。
惹大禍了。
他們這幾條邊緣蛟龍,平時在淺水區作威作福也就罷了。
真要是惹出一位能隨手賜下金丹本源的活閻王。
整個東海龍宮都得跟著脫層皮!
下方。
獨眼鯊雙手死死鉗住鬼頭大刀。
正準備酣暢一場。
卻發現頭頂的致命攻勢詭異地徹底消散了。
他疑惑地抬起頭。
只見剛剛還囂張跋扈的錦衣青年,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,緩慢降落。
沒有帶半點殺氣。
甚至連護體真元都乾脆散去。
錦衣青年落在廣場上。
雙腿微曲,竟然硬生生擠出一個極其諂媚的笑容。
「誤會。」
錦衣青年嗓音乾澀,喉結劇烈滾動。
「全都是誤會。」
獨眼鯊愣在原地。
大刀還舉在半空,砍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「你耍什麼花樣?」
獨眼鯊厲聲大喝,青藍真元再次沸騰。
錦衣青年嚇得倒退兩步,連連擺手。
「獨眼~哦不,獨眼樓主!」
「小龍有眼無珠,沒認出您是真君門徒!」
「那七十二島的場子,本就是無主之物。」
「長生樓既然看上了,那是它們的天大造化!」
全場死寂。
長生樓的數百名精銳夥計全看傻了。
高高在上的龍宮蛟龍,居然在給他們樓主賠笑臉?
獨眼鯊腦子嗡嗡作響。
真君門徒?
他猛地反應過來。
對方絕對是被樓主賜下的那股力量嚇破了膽。
樓主到底是什麼境界?
連金丹勢力的龍宮蛟龍,聞個味兒就嚇成這副德行!
狂熱的信仰在獨眼鯊胸腔里徹底炸開。
他強壓下內心的錯愕。
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冷哼。
「現在知道是誤會了?」
獨眼鯊大馬金刀地將鬼頭大刀杵在青石板上。
「剛才不是還要把老子剁了餵魚嗎?」
錦衣青年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。
他果斷從袖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儲物戒。
雙手恭敬地遞上前。
「小龍這張破嘴不會說話!」
「這點薄禮,算是給樓主壓驚。」
「亂星海那邊的幾條水脈,龍宮明日就撤走所有人手。」
「全憑長生樓接管!」
獨眼鯊單手接過儲物戒。
神識隨意一掃。
裡面堆成小山的極品靈石和高階海妖內丹,差點晃瞎他的獨眼。
龍宮是真肥啊。
「算你懂事。」
獨眼鯊將戒指塞進懷裡,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「滾吧。」
「別礙了老子的眼。」
錦衣青年如蒙大赦。
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多說。
帶著另外兩條蛟龍化作遁光,頭也不回地扎進深海。
逃出數百里後。
一條蛟龍才心有餘悸地開口。
「大哥,咱們就這麼把場子讓了?」
「大太子那邊怎麼交代?」
錦衣青年反手一巴掌抽在對方腦袋上。
「交代個屁!」
「你沒感受到那股法則氣機嗎!」
「那種級別的大能,捏死咱們比捏死個臭蟲還簡單!」
「這事兒必須立刻稟報大太子,長生樓絕對不能惹!」
雷鳴島上。
獨眼鯊站在廣場中央。
周圍的長生樓夥計齊刷刷跪倒在地。
狂熱的叩首聲震耳欲聾。
「樓主威武!」
獨眼鯊仰起頭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他單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朝著虛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多謝樓主保佑。」
「小的這條命,生生世世都是您的!永生永世,效忠樓主,絕無二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