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雲端之上。
顧長生盤膝坐在厚重的清氣之中。
蛟龍的退讓,根本沒資格在他心底掀起半點波瀾。
一群靠著血脈苟延殘喘的泥鰍罷了。
只要那幫老龍不發瘋越界,東海那片淺水區任由獨眼鯊去折騰。
長生樓這把刀,算是徹底在東海磨利了。
顧長生合攏雙目。
洞天內的時光刻度再次被他蠻橫撥動。
歲月化作極速閃爍的流光,在建木虛影下方瘋狂更迭。
兩百年。
整整兩百年。
阿骨建立的修仙文明,迎來了最鼎盛的爆發。
中央平原上,三座龐大的修仙宗門拔地而起。
數以萬計的鍊氣期修士在山川大澤中為了資源慘烈廝殺。
築基期的門檻被硬生生踹開。
三十多名築基修士,成了這方天地新的主宰。
轟!
下方大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。
一名土著築基大圓滿的修士,強行引動了天地靈氣。
企圖更進一步。
狂暴的靈氣漩渦在半空中極速成型。
顧長生沒有阻攔。
他冷漠地俯視著那個在雷劫下苦苦掙扎的螻蟻。
咔嚓。
第一道震木神雷帶著摧枯拉朽的巨力,狠辣劈下。
那名土著修士的護體法器乾脆炸碎。
肉身在雷霆中寸寸崩裂。
沒有後續了。
這方洞天的法則上限,死死卡在了築基期。
沒有更高級的五行本源補充,根本孕育不出更高級的道種。
那名天驕連慘叫都沒發全。
整個人在半空中炸成一團刺目的血霧,屍骨無存。
顧長生指骨輕輕叩擊著膝蓋。
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金丹上的元木道紋,已經徹底停止了蔓延。
海量的底層願力,對現在的他而言,等同於杯水車薪。
自從他到了金丹中期之後。
寸步難進。
閉門造車,終究是有極限的。
想要跨入金丹後期,甚至觸摸更高層次。
必須去啃最硬的骨頭。
必須去掠奪同階的法則本源。
顧長生扯動麵皮,溢出一聲森寒的低笑。
視線蠻橫穿透了洞天的混沌壁壘。
直指千萬里外的東荒。
青松老狗這十幾年把北原翻了個底朝天。
現在絕對死死盯著東荒的木系修士。
顧長風那具分身,戰力固然強悍。
但一身枯榮死氣太扎眼。
只要露面,絕對會引來青松真君的瘋狂撲殺。
硬殺過去?
顧長生腦海中極速權衡利弊。
固然痛快。
但中州那幫老怪物正愁找不到藉口插手東荒。
他若是以元木真君的身份強行打上青松天。
絕對會被群起而攻之。
大世之爭,講究的是釜底抽薪。
從內部瓦解,把那棵老樹的根須一條條乾脆剁碎。
這才是最穩妥的殺局。
需要一顆釘子。
一顆絕對乾淨、能光明正大混入青松道院核心的釘子。
顧長生緩慢站起身。
周身真元緩緩斂入體內,心境古井無波。
他眉心微光幽幽閃動,並不自殘,亦不傷本源。
只是神念微動,自浩瀚神魂深處,抽離出一縷最為純粹的神魂本源。
這縷神魂不帶半分法則氣機,不顯元木道韻,不留任何修為痕跡。
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,根本無人能溯源窺探。
「去。」
他輕輕一彈。
灰白的流光化作微不可察的塵埃。
循著顧長生提前錨定的因果線。
極速墜向東荒。
…
東荒。
青松道院轄下,落葉谷。
這片廣袤的盆地盛產低階靈木。
依附著數以萬計的凡人農戶,專門為道院提供基礎的靈材。
深夜。
狂風卷著暴雨,狠辣砸在破敗的茅草屋頂上。
雷霆在雲層深處極速炸響。
粗壯的閃電劈斷了院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樹。
焦臭味在雨水中瀰漫。
屋內。
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蓋過了外面的雷鳴。
木板床上,一名大肚子的農婦死死抓著滿是污垢的床單。
指甲乾脆崩斷,鮮血染紅了粗糙的麻布。
她渾身被汗水徹底浸透,雙腿劇烈痙攣。
產婆雙手沾滿黑血。
急得滿頭大汗,雙手胡亂按壓著農婦高高隆起的腹部。
「用力!再用力啊!」
產婆嗓音嘶啞,透著掩飾不住的絕望。
門外。
一名穿著粗布短褐的漢子雙膝一軟。
重重砸在滿是泥水的院子裡。
他發瘋般地將頭顱磕在青石板上。
砰砰作響。
鮮血混著雨水流淌。
「老天爺保佑!求老天爺留條活路!」
屋內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。
農婦的胸腔起伏几近停止。
產婆絕望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「沒氣了~」
「胎位不正,憋死在肚子裡了,大人也保不住了。」
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剎那。
天幕驟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撕裂。
一道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灰白流光。
夾雜在漫天雷霆之中,轟然墜落。
流光乾脆利落地穿透了茅草屋的屋頂。
沒有激起半點法力波動。
直直鑽入農婦瀕死的腹部。
嗡。
一股極其微弱,卻精純到極致的元木生機。
在死寂的母體中極速炸開。
這股力量霸道到了極點。
農婦乾涸的經脈瞬間重組。
瀕臨崩潰的心臟,被強行注入了磅礴的活力。
砰。
砰。
強有力的心跳聲在胸腔里重新擂響。
閉塞扭曲的產道,被那股柔和的生機強行撐開。
原本已經渾身青紫、停止心跳的死胎。
在神魂入體的瞬間。
肉體凡胎迎來了最徹底的洗髓伐骨。
死胎猛地睜開雙眼。
那雙清澈的瞳孔最深處。
沒有嬰兒該有的懵懂與無知。
只有歷經千年歲月、主宰一界的絕對冷漠與深邃。
那視線仿佛能穿透茅草屋頂,直抵太虛。
下一息。
天地輪迴的鐵律轟然降臨。
那抹冷漠被乾脆利落地封印在靈台最深處。
洗去鉛華。
徹底融入這具嶄新的軀殼。
產房內。
濃郁的血腥氣被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蠻橫驅散。
產婆錯愕地瞪大雙眼。
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原本卡死的胎兒,順暢無比地滑落出來。
「活了!活了!」
產婆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。
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個沾滿羊水的男嬰。
乾脆利落地剪斷了臍帶。
門外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屋內。
重重撲在床邊。
嚎啕大哭。
男嬰揮舞著稚嫩的手臂。
胸腔極速起伏。
肺腑間灌入東荒這片天地最純粹的靈氣。
哇~!
一聲嘹亮、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。
在東荒落葉谷的雨夜中轟然炸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