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仙師作揖。
「仙仙師大人,您這是折煞小老兒了!」
葉老實嚇得雙腿一軟,乾脆利落地跪在滿是泥濘的青石板上。
張氏跟著跪伏在地,渾身劇烈打擺子,連頭都不敢抬。
「使不得!萬萬使不得!」
李長青快步上前,雙手探出,青色法力化作柔和的氣流,硬生生將這對沾滿泥巴的農戶託了起來。
「您生了個好兒子,以後進了道院,小道還得仰仗葉師弟提攜!」
他絲毫不嫌棄對方身上濃重的酸臭味,面龐掛著極度熟絡的笑意。
單手一翻。
掌心憑空多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。
吧嗒。
木盒彈開。
兩枚圓潤飽滿、散發著濃郁草木清香的丹藥,安靜躺在明黃色的錦緞上。
「兩位老丈,這是延壽丹。」李長青吐字極度溫和。
「凡人服之,百病全消,延壽一甲子。」
「算是道院給葉師弟家裡的一點薄禮,務必收下。」
木盒被強行塞進葉老實粗糙的手裡。
周圍數千名村民的呼吸徹底停滯。
王麻子眼珠子瞪得滾圓,死死盯著那兩枚丹藥,喉結瘋狂滾動。
幾個潑皮無賴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,貪婪的欲望粗暴撕裂了理智。
延壽一甲子!
這對凡人而言,就是逆天改命的仙丹!
李長青冷哼一聲。
鍊氣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,化作一圈無形的氣浪蠻橫橫掃。
咔嚓。
王麻子等人的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,被直接壓得趴在石板上,狂噴鮮血。
「誰敢動葉家的東西,本座誅他九族。」
凌厲的殺機乾脆利落地鎮住了全場的貪婪。
李長青轉過身,心底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。
這可是天靈根!
他在鍊氣後期卡了整整十年,壽元已經走過大半,早就對築基絕望。
但只要把這小子安穩送回道院,別說區區兩枚凡人吃的延壽丹。
就算是那虛無縹緲的築基丹,宗門也絕對會毫不吝嗇地賞賜下來!
這潑天的富貴,終於砸到他頭上了。
李長青徑直走到葉榮面前。
他沒有居高臨下地俯視,而是乾脆利落地掀起青色道袍的下擺。
單膝重重蹲在泥水裡。
視線與這個六歲的農家稚童完全平齊。
「師弟。」李長青連稱呼都直接改了,透著一股平輩論交的熟絡。
「我叫李長青,以後在道院,咱們就是一家人。」
「有什麼不懂的,隨時來找師兄,師兄替你擺平。」
葉榮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張諂媚的臉。
顧長生的神魂在靈台最深處,溢出一聲極度森寒的冷笑。
螻蟻的算計,粗糙得令人髮指。
不過是個想提前下注、抱大腿的投機客罷了。
修仙界殘酷的利益法則,在這名鍊氣修士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葉榮沒有拆穿這份虛偽。
這具六歲的肉身扯動麵皮,露出一個憨厚燦爛的笑臉。
「謝謝李師兄。」
稚嫩的童音在廣場上響起,聽得李長青渾身舒坦。
離別的時刻到了。
李長青單手掐訣,一艘長達三丈的烏篷飛舟從儲物袋中飛出,迎風暴漲,懸停在半空。
同行幾個測出雜靈根的孩童,已經被法力粗暴地捲起,扔上甲板。
葉榮轉過身。
面對著葉老實和張氏。
雙膝微曲,重重砸在堅硬的石板上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三個響頭,磕得極度用力,額頭沾滿灰土。
這具肉身的血脈本能在此刻發作。
鼻腔發酸,淚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溫熱的液體,眼眶泛起一圈微紅。
張氏哭喊著想要撲上來抱他。
葉老實死死抱住妻子的腰,老淚縱橫,卻拼命搖頭。
仙凡有別。
他篤定兒子這是要去當活神仙,絕不能讓婦道人家誤了前程。
顧長生沒有動用神魂去強行壓制這份凡塵因果。
借了人家的肚子降生,這三個頭,受得起。
磕完頭。
葉榮站起身,拍去膝蓋上的泥水。
邁開短腿,踩著法力凝聚的階梯,一步步走上飛舟甲板。
不舍的回頭看一眼那座破敗的茅草屋。
李長青躍上船頭,法訣變幻。
飛舟周身亮起一層厚重的青色光罩,蠻橫撕裂雲層,直衝九霄。
高空的罡風狠辣砸在光罩上,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甲板劇烈顛簸。
那幾個雜靈根孩童嚇得抱作一團,有的直接尿了褲子,有的趴在船舷上瘋狂嘔吐。
葉榮獨自盤膝坐在船頭,脊背挺得筆直。
任憑飛舟如何搖晃,他的底盤穩如泰山。
李長青走到葉榮身側,刻意放緩了語速,開始滔滔不絕。
「師弟,咱們青松道院,乃是東荒赫赫有名的名門正派。」
「修的是最頂級的甲木大道!」
「甲木主攻堅破陣,剛猛無匹,同階鬥法鮮有敵手。」
「院內不僅有紫府真人坐鎮,咱們的老祖,更是通天徹地的金丹真君!」
李長青滿臉狂熱,唾沫星子橫飛。
「老祖的萬木化龍術,更是能撕裂太虛,橫掃八荒!」
葉榮低垂著頭,看著自己稚嫩的手掌。
靈台深處的冷笑愈發濃烈。
金丹真君?
青松老狗那點底細,他比誰都清楚。
當年在太虛亂流里,被他用元木總綱當面抽臉、連本命法寶都劈飛的廢物罷了。
萬木化龍?
那破爛術法連他的一合都擋不住。
剛猛無匹?
被他一拳轟裂護體鎧甲的敗犬,也配提剛猛二字。
現在居然成了這幫底層弟子嘴裡的通天大能,真夠諷刺的。
信息不對稱的絕對碾壓,讓葉榮對這番吹噓只感到滑稽。
飛舟在雲海中穿梭了足足大半日。
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座龐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的修仙巨城,突兀地橫亘在大地之上。
濃郁的靈氣化作實質的白霧,繚繞在雕樑畫棟的樓閣之間。
靈玉鋪就的寬闊街道上,拉車的異獸發出沉悶的低吼。
天幕上,數以百計的各色流光極速穿梭,那是御劍飛行的修士。
甲板上的孩童們全看傻了。
一個個張大嘴巴,連哭都忘了。
這等紙醉金迷的仙家氣派,徹底碾碎了農家子弟的貧瘠認知。
葉榮趴在船舷上,表面上裝出震撼的呆滯模樣。
實則靈台深處,那縷純粹的神魂本源正在極速推演。
視線隱晦地掃過仙城外圍那層若隱若現的青色光幕。
護城大陣。
甲木法則的粗糙運用。
陣紋走向、靈氣節點、運轉規律,被他乾脆利落地拆解成無數碎片。
這陣法是用三階甲木靈石做核心,但布陣之人手法太糙。
木克土的原理都沒搞懂,導致地脈靈氣出現極其嚴重的淤堵。
左側鐘樓底部的節點出現了斷層。
東城門塔樓上的陣盤老化嚴重,靈力運轉滯澀。
只需要在東邊埋下一顆帶死氣的木釘,整個大陣半個時辰就會徹底癱瘓。
不過像這樣的陣法,對於現在的他來說,不必這麼麻煩,只需彈指可破。
現在要做的就是取得核心人物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