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舟平穩穿過那層青色光幕。
李長青掐訣的雙手劇烈顫抖,法力險些走岔。
他迫不及待地催動飛舟,直奔仙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青松主峰。
葉榮盤膝坐在甲板上,任憑迎面撲來的濃郁靈氣沖刷著臉頰。
青松主峰的輪廓在雲霧中極速放大。
飛舟乾脆利落地降落在主峰大殿外的白玉廣場上。
李長青一把攥住葉榮的手腕,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厚重的靈木大門。
「稟告諸位長老!落葉谷測出甲木天靈根!」
悽厲的吼聲夾雜著狂喜,蠻橫撕裂了大殿內的死寂。
大殿極度空曠,十二根粗壯的盤龍木柱撐起穹頂。
原本盤膝懸浮在半空的三名紫府真人,齊刷刷睜開雙眼。
三道磅礴的紫府威壓,毫無保留地轟然砸落。
李長青雙膝一軟,重重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,額頭瞬間磕出鮮血。
葉榮卻只是身子微微一晃。
天靈根的道體本能被觸發,一層微弱的青色氣機在體表流轉,將那股威壓乾脆利落地卸向兩側。
坐在正中的蒼柏真人,穿著一襲繡著松紋的寬大道袍,鶴髮童顏。
他單手猛地拍在身側的木椅扶手上。
砰。
堅硬的百年靈木扶手寸寸龜裂,化作木屑簌簌掉落。
「天靈根?」蒼柏真人吐字極快,身形瞬間從主座上消失。
下一息。
他憑空出現在葉榮面前。
枯瘦的手指猶如鐵鉗,一把扣住葉榮單薄的肩膀。
狂暴的神識蠻橫地刺入這具六歲孩童的體內。
這是最徹底的搜魂與根骨摸底。
大世降臨,老怪物奪舍重修的事情屢見不鮮,蒼柏真人絕不允許一個來歷不明的定時炸彈混入道院核心。
青色的法力化作無數根細小的鋼針,順著葉榮的經脈極速遊走。
從丹田到骨髓,再到最隱秘的靈台。
這種探查極度粗暴,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。
葉榮的小臉瞬間煞白,整個人劇烈哆嗦起來。
眼眶裡極速蓄滿淚水,哇的一聲大哭出聲。
「疼!老爺爺放開我!」
孩童悽厲的哭喊在大殿內迴蕩。
蒼柏真人的神識在葉榮的靈台里掃蕩了足足三遍。
沒有一絲外來神魂的雜質。
沒有半點老怪物的法則殘留。
乾乾淨淨,純粹得宛若一張剛出爐的白紙。
這確實是一個土生土長、毫無背景的農家子弟。
蒼柏真人扣住葉榮肩膀的手指緩緩鬆開,狂暴的法力極速收斂。
他緊繃的下頜線明顯柔和下來。
一抹極度滿意的笑意在布滿皺紋的臉龐上徹底化開。
「好,好,好!」蒼柏真人連說三個好字,嗓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狂熱。
「骨齡六歲,木本源純粹至極,果真是天佑我青松道院!」
旁邊兩名紫府長老也快步圍了上來。
「大長老,此子當入我執法堂!」一名黑臉長老急促開口,紫府初期的氣機劇烈翻滾。
「放屁!天靈根自然該由本座親自教導!」另一名女修毫不客氣地回嗆。
蒼柏真人單手一揮。
紫府大圓滿的罡氣化作一圈實質的波紋,直接將兩人震退半步。
「此子,老夫親自收為關門弟子。」
他轉頭看向葉榮,刻意放緩了吐字,換上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。
「娃娃,你叫什麼名字?」
葉榮仰起頭,掛著淚痕的臉上滿是驚恐與拘謹。
「回老神仙,我叫葉榮。」
稚嫩的童音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蒼柏真人撫須大笑,單手從袖中掏出一枚青翠欲滴的玉符。
「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蒼柏真人的親傳弟子。」
「這枚青木符,可擋紫府初期全力一擊,權當為師的見面禮。」
玉符被強行塞進葉榮手裡。
觸手溫潤。
葉榮雙手死死捧著玉符,雙膝彎曲,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「徒兒拜見師尊。」
演戲就要演全套,在沒有徹底掀翻棋盤之前,他就是一個合格的六歲稚童。
蒼柏真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葉榮,枯瘦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。
「你這副身子骨,太弱了。」
「為師這幾年,會用道院最好的靈藥,替你固本培元。」
「等你長到十三歲,骨骼徹底長成,為師再傳你青松道院的核心功法。」
「在此之前,你不必去學那些粗淺的法術,只管安心長身體。」
十三歲。
安心長身體。
不教法術。
這幾句話落在旁人耳朵里,是對絕世天才的極致呵護。
生怕過早修煉傷了根基。
但顧長生太清楚這種套路了。
不教攻伐之術,只用海量靈藥催熟肉身。
這哪裡是在培養弟子。
這分明是在精心飼養一株人形的極品靈藥。
或者說,一個完美的容器。
青松真君那條老狗,當年在太虛亂流里被他打碎了半邊肉身,法則本源受創極深。
天靈根的木道體,絕對是奪舍重塑肉身的極品鼎爐。
蒼柏真人這老東西,顯然是打算把這具肉身養肥了,直接獻祭給青松真君。
以此換取他突破的通天機緣。
葉榮抬起頭,臉上滿是孩童獨有的天真與感動。
「多謝師尊!徒兒一定多吃飯,快快長大!」
蒼柏真人極其受用地摸了摸葉榮的頭頂。
「好孩子。」
他轉頭看向還跪在殿門口的李長青。
「李長青,你帶回天靈根有功。」
「去藏經閣領一枚築基丹,去外門執事堂領個差事吧。」
李長青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,連連磕頭。
「多謝大長老!多謝大長老!」
葉榮被安排在主峰後山的一處獨立別院。
這裡的靈氣濃郁得化作實質的白霧,呼吸一口都抵得上外界凡人吃十株老參。
院子裡種滿了珍稀的靈草,甚至還有一條微型的極品靈脈從地底穿過。
兩名鍊氣中期的美貌侍女專門負責照顧他的起居。
每日三餐,皆是蘊含龐大生機的妖獸血肉與千年靈參熬製的藥膳。
這種待遇,連道院的真傳弟子都眼紅得發狂。
葉榮照單全收。
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,偶爾在院子裡追著靈蝶瘋跑。
把一個沒心沒肺的農家稚童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暗中監視他的神識,在頭三個月里,每天都要掃過別院十幾次。
蒼柏真人極度謹慎。
直到確認這小子真的只對吃喝玩樂感興趣,連半點異常的舉動都沒有。
那道神識才漸漸減少了窺探的頻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