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萬載玄冰表面炸開蛛網般的裂紋。
血紅色的霧氣蠻橫地撐開冰層,將周遭的極寒氣流乾脆利落地排開。
砰!
厚重的冰壁被一隻枯瘦如柴的鬼爪強行砸碎。
冰屑四下飛濺,砸在堅硬的岩壁上,留下深深的白痕。
一具渾身掛滿冰渣、皮包骨頭的乾枯軀殼,從冰縫中硬生生擠了出來。
這是當年被阿骨親手推翻的舊日城邦殘黨,當今血衣門門主,骨剎。
他仰起頭,死死盯著那道青金色的天幕裂痕。
貪婪的慾念在乾癟的胸腔里瘋狂翻滾。
蟄伏千年,血衣門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,靠著吞噬同門的血肉苟延殘喘。
當年那個雙腿殘疾的奴隸,不僅掀翻了祭司的統治,還把他們逼進這極北絕地。
這份血仇,在萬載玄冰里發酵了一千年。
今日,這方天地終於迎來了法則解禁。
骨剎猛地張開雙臂。
乾涸的經脈爆發出恐怖的吸力。
空氣中游離的青金靈雨被他粗暴地扯入體內。
枯萎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盈起來,蒼白的皮膚下重新流淌起詭異的黑血。
「天裂了。」
骨剎喉嚨里擠出刺耳的摩擦音。
「阿骨那條老狗,竟然還沒死。」
他單腳重重向下猛踏。
轟!
深淵底部的岩層轟然塌陷。
一座由無數森白頭骨堆砌而成的龐大祭壇,從地底極速升起。
祭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
骨剎並指如劍,狠狠劃破自己的手腕。
粘稠的黑血噴涌而出,全數澆灌在祭壇中央。
「傳本座法旨!」
血光沖天而起,化作無數道血色符文散入虛空。
「起血祭大陣,把這滿天的造化,連同天行宗的底蘊,給本座劫段!」
天幕之下,青金色的靈雨傾盆而下。
洞天世界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資源井噴。
枯木崖與地藏谷的交界處,一片原本荒蕪的石林中。
七名築基修士正圍著一株剛剛破土而出的千年紫雷藤瘋狂廝殺。
這株靈植周身纏繞著狂暴的雷霆,散發出的藥香足以讓任何築基修士為之癲狂。
「滾開!此物歸我枯木崖所有!」
一名枯木崖長老厲喝出聲,手中法訣極速變換。
漫天枯葉化作鋒利的飛刀,兜頭蓋臉地朝著地藏谷修士絞殺而去。
砰!
地藏谷長老掄起一柄玄鐵重錘,乾脆利落地將飛刀砸碎。
「放屁!天材地寶,能者居之!」
重錘攜帶著千鈞之力,狠辣地砸向對方的胸膛。
法術轟鳴,殘肢斷臂四下飛濺。
一名躲在暗處企圖撿漏的散修剛剛探出身子。
兩道狂暴的法力同時調轉方向,乾脆利落地將他絞成一團血霧。
原本高高在上的修仙者,此刻徹底淪為搶奪碎肉的野狗。
一名年輕修士躲避不及,被紫雷藤的藤蔓生生絞碎。
血肉瞬間化作靈植的養料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資源的井噴,徹底引爆了這方世界的貪婪。
往日的盟約、規矩,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被撕得粉碎。
整個洞天陷入了一場毫無底線的血腥狂歡。
但在距離這片戰場數百里外。
最強大的修仙宗門,天行宗。
此刻卻死寂一片。
厚重的護山大陣全功率運轉,將整座主峰封鎖得水泄不通。
沒有任何一名弟子外出爭奪機緣。
天行宗主峰大殿。
阿骨盤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。
周身枯榮氣機劇烈翻滾,青黑兩色的真元在體表極速交織。
他死死壓制著體內即將失控的法則之力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
阿骨吐字極快,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厲。
「即刻封山。」
「任何人敢踏出山門半步,殺無赦。」
大殿下方。
天行宗大長老,也是阿骨最信任的親傳弟子,墨淵。
恭恭敬敬地伏下身子,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。
「謹遵老祖法旨。」
墨淵站起身,倒退著退出大殿。
轉身的剎那,那張恭順的面龐瞬間被極度的貪婪與怨毒扭曲。
墨淵大步走向護山大陣的核心陣眼。
天幕上的青金裂痕越來越大,法則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這老東西,怎麼還不死?
活了一千年,也該把位置讓出來了。
墨淵在心底瘋狂咆哮。
他卡在築基大圓滿已經整整兩百年。
壽元將盡,那種等死的絕望日夜折磨著他。
憑什麼這唯一的突破契機,要讓給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!
他袖管微動,一枚血紅色的骨片滑入掌心。
這是極北深淵血衣門的信物。
墨淵指尖猛地發力,逼出一滴極其精純的本命精血。
精血包裹著骨片,悄無聲息地滴入陣眼的一處靈氣節點。
嗤!
原本完美無瑕的青色陣紋,被這滴血強行溶解出一道微小的缺口。
血色符文順著陣法脈絡極速蔓延,潛伏在最深處。
只要雷劫降臨,這道缺口就會成為撕裂天行宗防禦的致命毒刃。
墨淵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殿。
雷劫之下,阿骨必死無疑。
到時候,血衣門會幫他清理掉所有反對者。
天行宗的千年底蘊,全都是他的。
大殿內。
阿骨並未察覺陣法的微小異樣。
但他從千年前的屍山血海里殺出來,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
周遭的靈氣流動,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滯澀。
那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寒感,順著脊椎骨極速攀爬。
有人在暗中做手腳。
阿骨幹脆利落地切斷了與外界的普通靈氣交互。
他沒有時間去排查內鬼。
天劫隨時會落下,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。
既然找不出毒蛇,那就把整座山頭一起砸碎。
阿骨單手猛地拍擊地面。
砰!
狂暴的法力化作無數條青黑色的鎖鏈。
粗暴地鑿穿堅硬的青石板。
鎖鏈無視了所有防禦禁制,直接釘進主峰地底最深處的極品靈脈。
轟!
地動山搖。
方圓百里的靈氣被這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拉扯。
化作實質的靈氣瀑布,極速倒灌入主峰。
整座天行宗被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白霧徹底包裹。
絕對的靈壓領域轟然降臨。
剛走出沒多遠的墨淵,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重重砸在背上。
他雙腿一軟,險些直接跪倒在地。
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,五臟六腑劇烈翻滾。
墨淵大口喘息,死死咬住牙關。
老怪物竟然直接綁定了地脈!
這是何等瘋狂的舉動。
一旦突破失敗,整座天行宗的靈脈都會跟著陪葬。
那份驚懼被墨淵強行咽下,他不敢有絲毫異動,生怕被那股恐怖的神識鎖定。
天行宗內,無數弟子被這股靈壓壓得趴伏在地。
他們錯愕地看著主峰方向,信仰在這一刻被重新塑造。
大殿內的阿骨緩緩站起身。
他乾癟的軀體在海量靈氣的灌注下,逐漸挺拔。
枯榮法則在體表凝結成一套青黑色的虛幻鎧甲。
他仰起頭,視線穿透了大殿的穹頂,直逼九天。
天幕之上。
青金色的劫雲開始瘋狂匯聚。
雲層厚重得仿佛要將整座洞天徹底壓塌。
這並非毀滅的雷霆。
而是閃爍著暗金光澤、蘊含著無上木德真意的法則劫光。
雲層劇烈摩擦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方圓萬里的空氣被瞬間抽乾,形成一片絕對的死寂真空。
所有的爭奪、陰謀、殺戮,在這股天地偉力面前,全都陷入了停滯。
第一道雷霆毫無徵兆地劈向了天行宗主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