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雷霆粗暴撕裂天幕,筆直砸在天行宗主峰之巔。
整座大殿的穹頂被乾脆利落地掀飛。
狂暴的電弧順著殘破的青石柱傾瀉而下,瞬間將周遭的空氣抽乾。
阿骨盤膝坐在廢墟中央。
青黑兩色的護體真元剛一接觸那道暗金劫光,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砰!
築基大圓滿的真元護罩寸寸崩碎。
雷霆餘威狠狠劈在阿骨幹癟的軀體上。
血肉橫飛。
焦黑的皮肉翻卷開來,露出底下隱隱泛著玉色的骨骼。
毀滅的氣息順著經脈極速遊走,企圖將這具苟延殘喘千年的肉身徹底抹殺。
阿骨死死咬住牙關。
他沒有後退半步,硬生生頂著雷壓,強行運轉起千年前在那處斷崖絕壁上領悟的吐納法。
枯榮氣機在體內瘋狂碰撞,企圖修補被雷霆撕裂的經脈。
但太慢了。
雷劫的破壞力遠遠超過了這具肉身的自愈極限。
經脈開始寸寸斷裂。
鮮血順著毛孔往外滲,瞬間被高溫蒸發成刺鼻的血霧。
阿骨的喉嚨里滾過壓抑的低嘶。
他將真元拼命向丹田收縮,死守住最後一道防線。
九天之上。
太虛混沌的最深處。
顧長生端坐於清氣繚繞中。
他單手撐著下巴,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只在雷劫中苦苦掙扎的螻蟻。
造物主的視界裡,洞天內的一切法則運轉皆無所遁形。
他俯視著阿骨體內的靈力流轉。
駁雜,粗糙,千瘡百孔。
這幫洞天土著全靠自行摸索,根本沒有外界那種傳承數千年的正統道統指引。
他們吸納靈氣,卻不懂得提純。
將各種屬性的靈氣一鍋亂燉,強行堆砌境界。
這種垃圾底蘊,在真正的天地法則面前,脆弱得連一層窗戶紙都不如。
想靠這種駁雜的法力去觸碰更高的生命層次?
痴人說夢。
顧長生緩緩坐直身軀。
他演化這方洞天,可不是為了看一群土著過家家。
他需要更高級的修仙體系,需要真正能孕育出紫府、甚至金丹的法則土壤,來反哺他自身的元木果位。
阿骨既然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
那就推他一把。
顧長生抬起右手。
食指微彈。
一縷極其純粹的元木法則碎片,從指尖悄無聲息地剝離。
這碎片中,蘊含著外界修仙界最正統的築基之法,以及枯榮生死的真意。
法則碎片化作一抹流光,乾脆利落地沒入下方翻滾的劫雲之中。
轟!
原本就狂暴的劫雲,瞬間發生了駭人的質變。
暗金色的雷霆中,多出了一抹攝人心魄的蒼翠青芒。
法則的威壓呈幾何倍數暴漲。
第二道雷霆轟然砸落。
帶著那縷元木法則碎片,粗暴地貫穿了阿骨的天靈蓋。
阿骨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七竅同時噴出黑血。
雷霆入體的剎那,毀滅的錯覺瞬間淹沒理智。
但在那股毀滅性的劇痛背後,一幅浩瀚無垠的畫面,在靈台深處轟然炸開。
那是千年前的斷崖。
那道留下道紋的無上虛影。
此刻,那道虛影在劫光中徹底凝實。
一襲灰白袍,端坐雲端,冷漠地俯視著萬物蒼生。
生殺予奪,皆在一念之間。
在那灰袍人影的周身,流轉著一套完美無瑕的修仙法則。
阿骨看到了真元是如何在經脈中提純,看到了靈氣是如何在丹田中壓縮,看到了修仙者真正的根基該如何鑄就。
那是一種凌駕於他認知之上的高維力量。
阿骨幹涸的胸腔劇烈起伏。
這不是天罰!
這是那位無上存在的篩選!
是神明親自降下的賜福與指引!
千年來的困惑與迷茫,在這一刻被乾脆利落地劈碎。
阿骨靈台一片澄明。
千年來引以為傲的修為,不過是沙灘上的堡壘。
唯有推倒重來,方能破繭成蝶。
阿骨猛地睜開雙眼。
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旁觀者駭然的舉動。
雙手猛地向外一撐。
殘存的枯榮真元被他乾脆利落地散去。
他徹底放棄了防禦。
任由那道蘊含著法則碎片的雷霆,毫無阻礙地在四肢百骸中肆虐。
「來!」
阿骨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吼。
狂暴的雷霆之力精準地找到了那些駁雜的靈氣死角。
碾碎。
提純。
千年來堆積在體內的暗傷與雜質,被這股霸道的力量一點點剝離、焚毀。
劇痛讓他的面部皮肉徹底扭曲。
但他死死咬住牙關,強迫自己按照腦海中那套全新的法則去運轉氣機。
丹田深處。
原本氣態的真元氣旋,在雷霆的反覆錘鍊下,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坍縮。
龐大的靈氣被強行壓縮到極致。
一絲青黑交織的實質化晶體,在氣旋中央緩慢成型。
那是外界修仙界築基期才有的核心標誌。
仙基!
這方洞天世界,終於迎來了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仙基。
雖然只是一個極其粗糙的雛形。
但卻代表著修仙體系邁向正軌的第一步。
青色的基石在丹田中不斷旋轉。
每一次轉動,便爆發出恐怖的吸力。
抽乾周遭十丈內的所有游離靈氣。
阿骨幹癟的肌肉開始重新煥發生機,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
氣息節節攀升。
那股獨屬於仙基的渾厚威壓,向外極速擴散。
主峰之下。
無數天行宗弟子趴伏在地,迎接著那股從山頂傳來的浩瀚威壓。
老祖沒有死!
老祖正在觸碰那個傳說中的境界!
而在更遠處的極北深淵。
骨剎站在血色祭壇上,死死盯著天行宗的方向。
他迎面撞上了那股令他靈魂戰慄的威壓。
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。
「阿骨……你竟然真的跨過去了!」
骨剎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,嫉妒與怨毒讓他整個人陷入癲狂。
他猛地割破手腕,將更多的黑血澆灌在祭壇上。
「墨淵!動手!絕不能讓他活下來!」
就在阿骨即將徹底穩固仙基的剎那。
異變陡生。
籠罩在天行宗主峰外圍的護山大陣,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。
原本源源不斷輸送靈氣的陣紋,瞬間倒轉。
陣法光幕由青轉紅。
主峰周遭的靈氣被一股極其陰邪的力量強行抽離。
供給阿骨凝聚仙基的靈氣瀑布,被乾脆利落地掐斷。
阿骨身形猛地一晃。
丹田內那座剛剛成型的仙基雛形,因為後繼乏力,表面炸開幾道細密的裂紋。
靈氣反噬。
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,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。
「誰!」
阿骨厲喝出聲,強行壓下體內翻滾的氣血。
廢墟邊緣,數十道血紅色的身影衝破瀰漫的煙塵。
為首一人,正是天行宗大長老墨淵。
他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濃烈血煞之氣的錐。
身旁跟著幾名渾身散發著腐臭氣息的血衣門殘黨。
墨淵大步逼近,臉部的皮相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抽搐。
千年的等待,終於讓他抓住了這個最致命的破綻。
「老東西,你的時代該結束了!」
話音未落,墨淵身形暴起。
築基大圓滿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手中骨錐。
骨錐化作一道血色閃電,直逼阿骨的胸膛。
阿骨正處於凝聚仙基的關鍵時刻,體內靈力全部被抽調至丹田。
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。
噗嗤!
鋒利的骨錐粗暴地撕裂了阿骨的皮肉。
乾脆利落地貫穿了他的左胸。
骨錐尖端從後背穿出,帶出一大蓬溫熱的鮮血。
鮮血濺落在焦黑的青石板上,觸目驚心。
墨淵死死握住骨錐的末端,距離阿骨不過半尺。
這柄骨錐上塗滿了血衣門的化血劇毒,專門用來侵蝕修仙者的真元。
毒素順著血液極速蔓延,企圖將阿骨剛剛凝聚的仙基徹底毒碎。
「千年底蘊,我收下了。」墨淵壓低嗓音,一字一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