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淵手腕猛地向外翻轉,乾脆利落地將骨錐拔出。
一串烏黑髮臭的毒血順著血槽噴涌而出,濺在殘破的青石板上,瞬間腐蝕出大片焦黑的坑洞。
阿骨身形劇烈搖晃,左胸那個通透的血洞向外瘋狂湧出黑氣。
化血劇毒極其霸道,順著破裂的經脈直逼丹田。
剛剛凝聚成型的仙基雛形,被這股陰邪毒素粗暴地包裹。
青色基石表面炸開十幾道細密的裂紋,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脆響。
「布陣!」
墨淵倒退數步,厲聲嘶吼,臉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徹底扭曲。
八名血衣門殘黨迅速散開,各自占據主峰廢墟的八個方位。
他們整齊劃一地割破掌心。
八桿暗紅色的陣旗被黏稠的黑血包裹,狠狠釘進堅硬的岩層。
猩紅的光柱沖天而起,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血色大網。
血陣成。
倒扣的光幕將阿骨連同天上垂落的劫雲造化,死死封鎖在方圓十丈之內。
陣法內陰風怒號,無數張扭曲的怨魂面孔在紅光中掙扎咆哮。
墨淵盯著陣法中央那個搖搖欲墜的乾癟軀殼,狂笑出聲。
「這雷劫的造化,連同你這身修為,今日全都要化作本座的血丹!」
主峰下方。
數以萬計的天行宗弟子趴伏在陡峭的山道上。
他們親眼目睹了大長老的背叛,親眼看著老祖陷入萬劫不復的絕境。
信仰在這一刻搖搖欲墜。
絕望的情緒順著山風極速蔓延。
天行宗的千年底蘊,難道就要毀在這個叛徒手裡?
陣法中央。
阿骨沒有慘叫,也沒有求饒。
他甚至放棄了對胸口致命傷的法力壓制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閉合。
劇痛在四肢百骸中瘋狂撕咬。
生機順著傷口和毒素的侵蝕,如決堤的洪水般極速流逝。
死亡的陰影,時隔千年再次將他徹底淹沒。
但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。
千年前墜入無底深淵的絕望,與方才雷劫中那道灰袍身影展現的法則真意。
在靈台最深處轟然重合。
一半生機勃勃。
一半死寂森寒。
既然這具殘破的肉身留不住生機,那便徹底擁抱死亡。
死之極境。
即為生!
阿骨幹涸的丹田內,那座布滿裂紋的仙基突然停止了旋轉。
殘存的所有生機被他乾脆利落地掐斷。
胸口那個深可見骨的血洞,突兀地停止了流血。
化血劇毒的黑氣還沒來得及繼續肆虐,便被一股更加純粹、更加恐怖的死氣強行吞噬。
傷口邊緣的皮肉極速脫水。
青黑色的粗糙木紋,順著血管的脈絡向全身瘋狂蔓延。
這具原本就乾癟的軀殼,在半息之內徹底失去了人類的特徵。
化作了一截毫無生氣、散發著濃烈死寂之氣的枯木。
墨淵的狂笑音效卡在喉嚨里。
極度的驚悚粗暴地砸碎了他的理智。
他沒有從那截枯木上感知到任何生命的波動。
但一股凌駕於築基大圓滿之上的恐怖威壓。
正以那截枯木為中心,向外轟然爆發。
砰!
堅不可摧的血煞陣光幕,在這股威壓面前脆弱得連薄紙都不如。
直接炸成漫天猩紅的光點。
八桿陣旗齊齊崩斷。
八名血衣門殘黨狂噴鮮血,被狂暴的氣浪掀飛數十丈,重重砸在殘破的大殿廢墟中。
「不可能!」
墨淵悽厲地尖叫出聲。
他拼命催動體內的法力,雙腿蹬地,想要拉開距離。
阿骨那隻完全木質化的手臂,緩緩抬起。
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光影。
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枯木指尖隔空一點。
一絲純粹到極致的青黑死氣,從指尖悄無聲息地剝離。
無視了空間的阻礙。
直接沒入墨淵的眉心。
墨淵引以為傲的築基大圓滿護體真元,連半點漣漪都沒能泛起。
被乾脆利落地洞穿。
「不~!」
慘叫聲剛剛響起,便戛然而止。
墨淵驚恐地低下頭。
他看到自己的雙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、風化。
飽滿的肌肉瞬間乾癟,緊緊貼在骨骼上。
數百年的壽元與苦修而來的生機。
在這道純粹的死寂法則面前,被抽得乾乾淨淨。
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,他才真正認清自己與那等無上境界的鴻溝。
一陣冷冽的山風吹過。
那件華麗的天行宗大長老法衣,空蕩蕩地墜落。
一具森白的骸骨散落在焦黑的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一擊。
秒殺築基大圓滿。
廢墟邊緣的血衣門殘黨嚇得肝膽俱裂。
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們的心理防線。
他們連滾帶爬地從碎石堆里爬起。
甚至連掉落的法器都顧不上撿。
瘋了一般朝著主峰下方亡命逃竄。
極北深淵。
站在血色祭壇上的骨剎,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。
他通過陣法反噬,清晰地感知到了墨淵的隕落。
那股純粹的死寂之力,隔著千里直接碾碎了他復仇的妄念。
骨剎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祭壇上,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主峰下方的數千天行宗弟子,死死盯著那截傲立在廢墟中的枯木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。
震天動地的歡呼聲轟然爆發。
崩潰的信仰被這股絕對的力量蠻橫地重塑。
老祖不僅沒死。
反而踏入了那個傳說中的無上境界!
雲端之上。
顧長生端坐在清氣之中,冷漠地俯瞰著洞天內發生的這一切。
元木果位的權柄,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阿骨體內每一絲法則的運轉。
這土著悟性不錯。
借著那縷法則碎片,竟然真的摸到了枯榮真意的門檻。
更重要的是,隨著阿骨突破界限。
一股極其精純的開道願力,順著法則通道狂涌而上。
直接反哺進顧長生的金丹之中,讓他的修為底蘊再次拔高了一截。
雖然境界尚未徹底穩固,但這方洞天的法則上限,已經被強行拔高。
顧長生指尖微動,決定給這場突破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。
洞天內。
阿骨根本沒有理會那些逃竄的螻蟻。
枯木軀殼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央。
他仰起頭,木質化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穿裂雲霄的長嘯。
轟!
枯木逢春。
死之極境逆轉為生。
海量的生機從丹田最深處極速噴涌。
乾癟的青黑木紋寸寸剝落。
晶瑩剔透的青玉肌膚重新覆蓋了這具軀殼。
丹田內。
那座布滿裂紋的仙基雛形,被這股生死交替的法則之力徹底重塑。
裂紋瞬間癒合,青光大放。
一座完美無瑕的青色道基,穩穩盤踞在丹田中央。
極其精純的法力順著拓寬了數倍的經脈奔涌不息。
阿骨雙拳猛地收緊,感受著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千年的枷鎖,終於被他徹底砸碎。
主峰廢墟重歸死寂。
只有風吹過碎石的嗚咽聲。
但天幕上的異象並未結束。
那片厚重的青金劫雲不僅沒有散去。
反而開始劇烈翻滾,向內極速坍縮。
狂暴的雷霆在雲層深處交織。
方圓萬里的靈氣被一股更加恐怖的意志強行抽空。
整座洞天的法則都在為這股意志讓路。
一隻龐大到遮蔽了半個天空的青色眼眸。
在劫雲的最深處,緩緩睜開。
冷漠。
威嚴。
不帶一絲情感。
死死注視著下方的阿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