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骨的膝蓋發出陣陣脆響,重重砸在殘破的青石板上。
地面瞬間龜裂出大片蛛網般的裂紋,碎石向四周崩飛。
他沒有趴下。
乾癟的雙手死死扣住身前的岩石,十指深陷其中。
脊背被天威壓得彎曲成一張瀕臨極限的滿月弓。
骨骼在皮肉下瘋狂震顫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他清楚,此乃那位無上存在的最後審視。
絕不能趴下。
一旦脊樑彎折,便徹底失去承載更高力量的資格。
阿骨仰起頭,迎著那隻青色巨眼。
喉嚨里滾過粗重的喘息,硬生生頂住了這股足以碾碎靈魂的壓迫。
青色巨眼沒有半分波動。
一道純粹到極致的法則光柱,從瞳孔最深處轟然射出。
無視了空間的距離。
直接貫穿阿骨的天靈蓋,蠻橫地砸入靈台。
此非毀滅雷罰。
乃最粗暴、最狂野的「雕刻」。
剛剛穩固的青色仙基,被這道光柱強行鑿開一道缺口。
靈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劇痛,瞬間淹沒阿骨的理智。
「啊~!」
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悽厲嘶吼。
七竅同時噴出刺目的鮮血。
法則光柱化作一把無形的刻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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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仙基表面瘋狂遊走,強行刻畫出一道道玄奧晦澀的道紋。
每一刀落下,阿骨的軀殼都要劇烈抽搐一次。
皮肉翻卷,骨髓沸騰。
原本純粹的青色仙基,在刻刀的反覆雕琢下,逐漸泛起深邃的暗金光澤。
那屬於高維法則的絕對烙印。
主峰下方。
數以萬計的天行宗弟子趴伏在山道上。
他們死死盯著那道沐浴在光柱中、死不低頭的身影。
狂熱的信仰在胸腔里極速膨脹。
老祖在直面天威!
老祖在為他們蹚出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!
「天佑吾宗!老祖萬勝!」
一名長老聲嘶力竭地咆哮出聲。
無數弟子瘋狂地將額頭磕在堅硬的石階上。
鮮血染紅了山道,匯聚成一條刺目的紅溪。
崩潰的信仰不僅被重塑,更被淬鍊成了絕對的狂熱。
極北深淵。
骨剎癱坐在血色祭壇上,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他隔著千萬里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正在發生質變的恐怖氣機。
嫉妒與恐懼瘋狂啃食著他的心臟。
憑什麼!
憑什麼那個殘廢能得到神明的眷顧!
骨剎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頰,撕下一條條帶血的皮肉。
「殺了他!必須殺了他!」
他語無倫次地尖叫著,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那股威壓徹底抽乾。
千年的謀劃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變成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。
陣法中央。
雕刻的痛苦達到了肉身能承受的極限。
就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剎那。
阿骨的靈台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澄明。
他回想起千年來在斷崖絕壁上苟延殘喘的歲月。
回想起那些在石縫中掙扎求生的野草。
種子破土。
藤蔓絞殺。
枯木逢春。
他將這份對草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理解。
連同對生存的極度渴望。
瘋狂地塞進那道正在雕刻仙基的法則之中。
枯榮真意與草木本能轟然碰撞。
仙基表面的道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黑光芒。
那些原本散亂的紋路極速交織、首尾相連。
最終化作一枚虛幻的青黑色印記。
死死烙印在仙基的正中央。
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丹田內轟然甦醒。
阿骨猛地抬起頭。
雙腿肌肉暴漲,硬生生頂著漫天天威,站直了身軀。
他單手舉起,五指翻飛。
乾脆利落地捏出一個古怪的法印。
丹田內的仙基劇烈震顫。
那枚青黑色印記大放異彩。
「生!」
阿骨吐出一個沙啞的音節。
轟!
方圓十里的焦黑廢墟瞬間炸開。
無數條成人大腿粗細的青黑荊棘,直接撕裂堅硬的岩層,破土而出。
荊棘表面布滿暗紅色的倒刺。
遮天蔽日,瘋狂交織、蔓延。
此非調動天地靈氣的普通法術。
此乃直接篡改法則物性、源自本能的絕對掌控。
深植於仙基之中的本命神通!
廢墟邊緣。
幾名剛剛逃出不遠的血衣門殘黨,正拼命催動遁光。
一條青黑荊棘毒蛇般破空襲來。
乾脆利落地抽在一名殘黨的背上。
砰!
築基期的護體真元連半息都沒撐住,直接碎裂。
暗紅色的倒刺輕易撕開皮肉,深深扎入骨髓。
那名殘黨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整個人瞬間乾癟。
一身精血與百年修為,被荊棘盡數吞噬。
吞噬了生機後,荊棘的體積再次暴漲。
表面泛起令人作嘔的血光。
化作一片狂野的死亡叢林,將整座主峰徹底覆蓋。
其餘幾名殘黨嚇得肝膽俱裂,拼命祭出防禦法器。
荊棘叢中直接探出十幾條粗壯的藤蔓。
將他們死死纏繞、絞緊。
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廢墟上空迴蕩。
不過三息。
幾具蒼白的乾屍從半空中墜落,摔成一地粉末。
更遠處。
那些原本在石林中搶奪紫雷藤的散修與宗門長老。
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他們呆呆地望著天行宗方向那片接天連地的青黑荊棘。
三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。
法術絕無如此恐怖的覆蓋範圍。
更不可能具備這種蠻橫吞噬生機的特性。
此番情景徹底擊碎他們對修仙的全部認知。
「那什麼怪物?」
一名散修雙腿發軟,手中的法器噹啷落地。
「非怪物……乃天行宗那位……」
一女子倒吸一口冷氣,聲音都在發顫。
此乃凌駕於法術之上的力量。
神通雛形!
所有人的立場在這一刻瞬間傾斜。
不管之前結下何等恩怨,從今天起,天行宗即為這方洞天絕對的主宰。
太虛深處。
顧長生端坐於清氣繚繞之中。
他單手撐著下巴,俯瞰著洞天內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顧長生十分滿意。
這土著硬抗住了法則灌體,還借著枯榮真意搗鼓出了這麼個粗糙的玩意兒。
雖然在顧長生眼裡,這荊棘神通破綻百出。
只能算紫府神通最劣化的弱化版。
但路子走對了。
洞天世界的修仙體系,終於跨出了破局的第一步。
一人破局,萬人必將景從。
無需親自動手推演功法。
只需定下規則,然後坐收漁利。
顧長生隨手一揮。
天幕上那隻龐大的青色巨眼緩緩閉合。
隱沒於翻滾的劫雲深處。
漫天雷霆偃旗息鼓,劫雲開始極速消散。
壓在所有生靈頭頂的那股窒息感,蕩然無存。
一縷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天行宗殘破的主峰上。
阿骨傲立於荊棘叢中,重獲新生。
顧長生指尖輕點虛空。
必須給這場史無前例的突破,定下一個絕對的基調。
給這方天地,立下新的綱常。
名不正則言不順。
他要讓所有土著清楚,他們追求的大道,究竟叫什麼名字。
不僅阿骨。
不僅天行宗的弟子。
極北深淵的骨剎、躲在暗處廝殺的散修、凡俗城邦里的帝王。
洞天內的每一個生靈。
腦海中同時炸開一道無可違逆的意志。
那聲音宏大、冷漠。
帶著天道降下的鐵律法旨的絕對威壓。
無視了修為的高低,無視了距離的遠近。
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。
在整個洞天世界轟然炸響。
「築基之上,仙基初凝,衍法生通。」
「此境,當為『煉神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