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骨右腳向前一步踏出。
虛空泛起可見的漣漪。
下方山川河流極速倒退。
千百年來困住無數修士的天塹,此刻不過是腳下隨意跨越的泥窪。
極北深淵。
終年不化的暴風雪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強行按停。
阿骨懸停在深淵正上方。不衣在死寂的寒氣中獵獵作響。
下方是厚達百丈的萬載玄冰。玄冰之下,猩紅的血色陣紋密密麻麻地交織,將整個深淵底部死死封鎖。
骨剎癱坐在血色祭壇中央,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,上下牙膛瘋狂磕碰。
他死死盯著頭頂那道灰衣身影。
極度的戰慄順著脊椎骨極速攀爬,凍結了每一滴黑血。
「起陣!把所有血奴都填進去!」
骨剎悽厲嘶吼,嗓音劈裂。
數百名血衣門門徒被強行推上祭壇邊緣,他們還沒來得及求饒,腳下的陣紋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吸力。
皮肉乾癟,精血抽空。
數百具乾屍直挺挺地栽倒在地。
海量血氣灌入大陣。
猩紅的光幕暴漲數十丈,化作一個倒扣的血色巨碗,將祭壇護在最深處。
阿骨俯瞰著這滑稽的掙扎。丹田內,暗金道紋交織的青色仙基緩慢旋轉。
他抬起右腳。對準下方的血色光幕,乾脆利落地一腳踏下。
轟!
青黑色的氣順著腳跟傾瀉而出。
化作一根擎天巨柱,粗暴地砸在厚重的萬載玄冰上。
百丈厚的冰層連半息都沒撐住。寸寸崩碎,炸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谷。
狂暴的衝擊波順勢向下,狠狠撞在血色光幕上。
咔嚓。
號稱能抵擋築基大圓滿全力轟擊十天十夜的護宗大陣,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。
光幕表面炸開大片蛛網般的裂紋。陣眼處的數十根陣旗齊齊攔腰折斷。
「擋住!給本座擋住!」
骨剎瘋狂割破雙腕。
黑血不要錢般澆灌在祭壇核心。
阿骨右手緩緩抬起。五指張開,隔空對準下方搖搖欲墜的陣法。
仙基中央的青黑印記爆發出刺目光芒。
「破。」
一個單音節從喉嚨里擠出。
阿骨五指猛地收攏。
虛空中突兀地探出成百上千條大腿粗細的青黑荊棘。
荊棘表面布滿暗紅色的倒刺,直接無視了物理防禦,狠狠扎進血色光幕的裂縫中。
倒刺瘋狂蠕動。
大陣蘊含的海量血氣,被荊棘乾脆利落地強行抽取。
原本猩紅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、透明。
砰!
大陣徹底炸碎。
狂暴的反噬之力席捲整個深淵底部。
祭壇周圍的石柱接連倒塌。
殘存的血衣門門徒被氣浪掀飛,重重砸在堅硬的岩壁上,骨斷筋折。
阿骨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,筆直墜向祭壇。
「我跟你拼了!」
骨剎陷入徹底的癲狂。
他一把扯下胸前的本命骨串。十八顆由修士頭骨打磨而成的念珠沖天而起。
每一顆頭骨都噴吐出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怨氣。
怨氣交織,化作一尊數十丈高的白骨魔影。
魔影張開血盆大口,裹挾著千萬生靈的惡毒詛咒,直撲墜落的阿骨。
這骨剎壓箱底的絕殺。
沾染一絲,便會道基腐壞,神智發狂。
阿骨不閃不避。
下墜的速度反而再次暴增。
他單手捏出一個古怪的法印。
右臂瞬間褪去血肉之軀的偽裝,化作一截死寂的枯木。
枯木手臂直直探入白骨魔影的巨口之中。
純粹的死氣順著枯木手臂極速蔓延。
白骨魔影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。
構成魔影的千萬怨氣,在接觸到高維的瞬間,被乾脆利落地同化、碾碎。
十八顆頭骨念珠表面爬滿青黑色的木紋,咔咔幾聲脆響,直接在半空中炸成漫天骨粉。
骨剎狂噴一大口黑血。
本命法器被毀,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。
他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。雙手猛地拍擊地面,企圖施展血遁之術鑽入地脈逃生。
一團血光剛剛亮起。
阿骨雙腳重重砸在祭壇中央。
堅硬的血紋石板四分五裂。狂暴的衝擊力直接將骨剎從地底硬生生震了出來。
骨剎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軀,雙手連連揮舞。
數十道淬滿化血劇毒的骨錐激射而出,封死了阿骨所有的躲避路線。
阿骨根本沒有躲避的打算。
他一步跨出。
任由那些足以毒殺築基圓滿的骨錐釘在胸膛上。
叮!叮!叮!
骨錐連護體真元都沒能刺穿,直接被一層流轉的青黑光暈彈飛,掉落在地,摔成粉末。
仙基鑄就的肉身,早已超脫了這方洞天的毒理認知。
骨剎重重摔在祭壇邊緣。掙扎著想要爬起。
一隻青玉般的手掌乾脆利落地扣住了他的咽喉。
阿骨單臂發力,將骨剎整個人凌空提起。
「阿骨……你不能殺我……」
骨剎雙腿亂蹬,雙手死死掰著那隻鐵鉗般的手掌。
「當年你也是……」
骨剎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,企圖用千年前的舊事動搖對方的心智。
阿骨面無表情。那段在泥濘中掙扎的歲月,早已被雷劫中的造化徹底洗刷乾淨。
他甚至懶得開口回應半個字。
扣住咽喉的五指猛地收緊。
咔嚓。
骨剎的頸骨被乾脆利落地捏碎。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。
但這等魔修,生命力極其頑強。只要丹田不毀,哪怕肉身破損也能借屍還魂。
骨剎的丹田內突兀地亮起一抹血光。
他的元神裹挾著殘存的真元,企圖自爆仙基雛形,拉著阿骨同歸於盡。
阿骨冷哼一聲。
左手並指如刀,粗暴地捅穿了骨剎的丹田。
青黑色的死氣順著指尖瘋狂傾瀉。直接將那團企圖自爆的血光強行凍結。
「不~!」
骨剎的元神發出最後的絕望哀嚎。
阿骨右臂上的青黑荊棘破皮而出。數十條長滿倒刺的藤蔓順著傷口鑽入骨剎的四肢百骸。
吞噬發動。
骨剎乾癟的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。千年來吸食的精血、掠奪的修為、甚至連那陰毒的靈魂。
全都被荊棘乾脆利落地抽乾、榨淨。
一堆灰白的粉末從阿骨指縫間灑落。隨風飄散在祭壇的廢墟中。
一代魔頭,就此徹底從這方天地抹除。連一絲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留下。
阿骨緩緩收回左手。荊棘縮回體內,青玉肌膚恢復如初。
他環顧四周。深淵底部死寂一片。殘存的血衣門門徒趴在碎石堆里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三觀動搖,立場瞬間傾斜,利益天平被徹底打翻。
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家門主被單方面碾壓的慘狀。
那引以為傲的血煞大陣、千萬怨魂,在那個灰衣人面前,連個響都沒聽到便煙消雲散。
絕對的武力鴻溝,粗暴地摧毀了他們所有的反抗意志。
一名血衣門長老連滾帶爬地挪出廢墟。雙膝一軟,重重磕在殘破的石板上。
「願奉天行宗為主!求老祖賜下一條活路!」
有了帶頭之人,剩下的門徒紛紛效仿。磕頭的悶響在深淵底部連成一片。
阿骨沒有多看他們一眼。
他抬起右手。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從骨剎丹田裡挖出的血色晶體。
這是骨剎底蘊的結晶。雖然駁雜不堪,但蘊含的能量極其龐大。
阿骨五指發力。直接將血色晶體捏碎。
狂暴的能量瞬間溢出。還未等其擴散,便被一股憑空出現的青黑漩渦盡數吞噬。
枯榮真意瘋狂運轉。將那些陰邪的雜質乾脆利落地剔除、焚毀。
最純粹的靈力本源,順著經脈倒灌入丹田。
仙基表面的暗金道紋再次亮起。剛剛突破煉神境的修為,在這股龐大能量的填補下,迅速穩固下來。
阿骨閉上雙眼,感受著體內奔涌的浩瀚法力。
千年困局,一朝破繭。這方洞天的天花板,終於被他親手捅穿。
但這還不夠。
煉神,不過是剛剛推開那扇門。
阿骨猛地睜開雙眼。青黑兩色的精芒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過。
他轉身走向祭壇邊緣。腳下青黑藤蔓再次破土而出,托舉著他的身軀緩緩升空。
深淵底部的極寒氣流被他周身的法則自動排開。
「三日內,封山鎖脈。」
阿骨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跪伏在地的血衣門門徒耳中。
「違令者,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