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震跪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十指燒成焦炭的劇痛讓他整個人縮成一團,瘋狂在地上翻滾。
曹雲連多看這老東西半眼的興致都欠奉。
他單手探出,乾脆利落地扣住玄鐵床上林炎的肩膀。
赤紅火光轟然暴漲,將兩人徹底包裹。
虛空被蠻橫撕裂。
下一息,石室內空空蕩蕩。
只剩下林天燒剩下的那攤白灰,以及林震絕望的嘶嚎。
三百里外。
無名荒山。
夜風夾雜著濃烈的寒意,吹拂著漫山遍野的枯草。
半空中泛起一陣劇烈漣漪。
曹雲拎著林炎的後衣領,直接將他甩在長滿雜草的泥地上。
砰。
林炎重重落地,斷裂的膝蓋骨撞擊石塊,發出脆響。
劇痛瞬間淹沒理智,冷汗浸透了破爛的雜役麻衣。
這小子硬是沒發出一聲慘叫。
他雙臂死死撐著泥地,拖著兩條麵條般軟塌塌的斷腿,強行翻轉過身軀。
額頭狠狠砸在堅硬的岩石上。
「求仙師收留!」
「我要力量!我要殺光他們!」
磕頭的悶響在荒野中迴蕩,鮮血順著額頭流進泥土。
曹雲雙手負後,居高臨下俯視著這頭絕境中的野獸。
他沒急著開口。
晾著。
人在極度渴望時,給予足夠的壓迫感,才能徹底摧毀其殘存的防備。
足足十息過去。
林炎還在瘋狂磕頭,岩石表麵糊滿了一層粘稠的血肉。
曹雲手腕微翻,一枚通體暗紅、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滑入掌心。
指尖輕彈。
丹藥化作一抹紅光,精準砸在林炎身前的泥地里。
「吃下去。」
曹雲吐字極快,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林炎根本不管這藥有沒有毒。
他抓起混著泥土的丹藥,乾脆利落地塞進嘴裡,囫圇吞下。
藥力入腹的剎那。
轟!
一股狂暴且精純的生機在胃袋中炸開。
林炎渾身劇烈打擺子。
雙腿膝蓋處傳來萬蟻噬咬般的奇癢。
碎裂的骨渣被藥力強行拼湊、重組,壞死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新肉。
不過短短三息。
那雙被鐵棍徹底砸廢的雙腿,恢復如初。
甚至比之前更加充滿爆炸性的力量。
林炎錯愕地盯著完好無損的雙腿。
他猛地從地上彈起,雙腳穩穩踩在泥土裡。
凡俗醫術根本無法治癒的斷肢,在仙家手段面前,連個笑話都算不上。
震撼粗暴地砸碎了他固有的認知。
「多謝仙師再造之恩!」
林炎再次重重跪下,聲音劈裂,透著極致的狂熱。
曹雲冷眼看著這具完美的替死軀殼。
天火靈根。
骨子裡的狠戾。
這簡直是老天爺專門送到他面前的擋箭牌。
「林家那幾條狗,我順手就能捏死。」
曹雲語氣平淡,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「但我沒殺。」
林炎猛地抬起頭,滿臉錯愕。
既然仙師能瞬間將大少爺燒成灰,為何不直接把林震也宰了?
難道仙師忌憚林家背後的勢力?
「知道為什麼?」
曹雲向前邁出半步,純陽心火在指尖緩慢跳躍。
林炎死死咬住嘴唇,搖了搖頭。
「你的仇,你的恨,若是借我的手平息,你這輩子都別想踏入大道半步。」
曹雲刻意壓低嗓音,字字誅心。
「我不收廢物。」
「我故意留著那幫雜碎,做你修仙路上的磨刀石。」
「等你神功大成,自己回去,把那座府邸連同裡面喘氣的活物,親手燒成灰燼。」
幾句話,精準踩在林炎最脆弱、最渴望的痛點上。
林炎胸腔劇烈起伏,呼吸變得極度粗重。
錯愕瞬間轉化為滔天的戰意與狂熱。
仙師沒有放棄他!
仙師這是在考驗他的道心!
「弟子明白!」
林炎一字一頓,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血肉里。
「終有一日,弟子要讓林家上下,百倍償還今日之辱!」
曹雲很滿意。
魚兒徹底咬鉤了。
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劑。
有了這股動力,這小子絕對會拼了命地修煉,以最快的速度把修為堆上去。
只要堆到築基期,這具肉身就能完美承接那兩道要命的金丹印記。
「我這人,生平最惜才。」
曹雲開始拋出籌碼,編織著隱世高人的人設。
「你體內的天火靈根,被那幫凡俗庸醫當成廢料,簡直暴殄天物。」
「今日,我便傳你無上火系妙法。」
曹雲單手舉起,五指翻飛,乾脆利落地捏出一個法印。
一團刺目的赤紅光芒在掌心匯聚。
這當然不是什麼無上妙法。
這是一套被曹雲徹底篡改過底層邏輯的《離火焚天訣》。
表面上看,這功法進境極快,威力霸道,專修純陽火氣。
實則,這是一門極其陰毒的「嫁衣法門」。
功法運轉的每一個周天,都會在丹田深處悄無聲息地構築出一個法則空殼。
這個空殼唯一的用處,就是用來容納外來的金丹本源與命數印記。
練得越快,空殼越大。
死得越慘。
曹雲指尖猛地向前一送。
赤紅光芒直接貫穿林炎的眉心,蠻橫地砸入靈台。
林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海量的功法信息在腦海中轟然炸開。
經脈被這股霸道的火系真意強行拓寬,丹田深處那條暗紅色的天火靈根,瞬間產生劇烈共鳴。
周遭十丈內的枯草無火自燃。
純粹的火系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紅色漩渦,瘋狂倒灌入林炎體內。
鍊氣一層!
鍊氣二層!
鍊氣三層!
短短半炷香的時間。
積壓在體內十餘年的靈氣淤堵被徹底貫通,林炎的修為直接飆升至鍊氣初期巔峰。
力量。
實打實的力量充盈著四肢百骸。
林炎猛地睜開雙眼,瞳底閃過一抹赤紅的火芒。
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的自己。
曾經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少爺,此刻在他眼裡,恐怕連一拳都接不住。
「師尊大恩!弟子粉身碎骨難報!」
林炎再次磕頭,額頭砸在岩石上,卻根本感覺不到痛。
只有對力量的極度迷戀,以及對曹雲的絕對狂熱。
曹雲站在三步開外,單手背在身後。
丹田內,第二神通《明心鑒》轟然運轉。
一團純陽心火在靈台上方極速燃燒,化作一面虛幻的赤紅銅鏡。
鏡面翻滾。
林炎此刻的靈魂狀態,在銅鏡中暴露無遺。
赤誠。
感激。
滔天的復仇欲。
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與防備。
這小子已經徹底淪為被力量牽著鼻子走的傀儡,滿腦子只剩下報仇與變強。
曹雲看著銅鏡中的畫面,面部肌肉連一絲細微的扯動都沒有。
沒有憐憫。
沒有愧疚。
修仙界本就是個巨大的蠱盅。
中州老怪拿他當蠱盅,他就拿林炎當蠱盅。
大魚吃小魚,天經地義。
你不死,老子怎麼活?
曹雲乾脆利落地散去《明心鑒》。
他需要給這具容器最後加一把火。
光有功法還不夠。
必須用自身的一絲本源作為引子,徹底將林炎的天火靈根與離火法則綁定。
曹雲內視丹田。
那道金色的老怪印記,正與西漠的鎮魂骨舍利死死對峙。
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純陽心火,避開兩股金丹級力量的碰撞中心。
從離火本源的最外圍,強行剝離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本源火種。
這絲火種里,夾雜著極其微弱的命數氣息。
剝離的瞬間,曹雲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他硬生生將那口逆血咽了回去。
指尖微彈。
那絲暗紅色的離火本源,化作一條細小的火蛇,直接鑽入林炎的丹田。
轟!
林炎渾身劇烈抽搐。
天火靈根與離火本源接觸的剎那,爆發出駭人的排斥反應。
但緊接著,《離火焚天訣》的嫁衣特性開始瘋狂運轉。
強行將這絲本源包裹、同化。
林炎的修為再次迎來一波暴漲。
直接衝破鍊氣中期的瓶頸,穩穩停在鍊氣四層。
狂暴的火浪向四周席捲,將周遭的岩石炙烤得寸寸龜裂。
林炎大口喘息著,感受著丹田內那團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火種。
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他只當這是師尊賜下的無上造化。
「這枚火種,乃為師本源所化。」
曹雲居高臨下,語氣透著絕對的掌控力。
「有它在,任何同境界修士在你面前,皆是土雞瓦狗。」
「但切記,不可輕易示人。」
林炎雙手抱拳,將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。
「弟子謹記師尊教誨!」
「哪怕刀斧加身,也絕不暴露師尊賜予的底牌!」
曹雲微微點頭。
魚餌已經徹底咽進肚子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