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翻騰,焦糊味沖天。
曹雲踏空而立,俯瞰著下方那道沐浴在烈焰中的身影。
純陽心火在指尖跳躍,隔空牽引著林炎體內那枚暗紅火種。
「走。」
曹雲吐出一個字,單手扣住林炎的肩膀。
赤紅遁光撕裂夜幕,將整座化作廢墟的落雲城拋在身後。
又過了三年。
這三年裡,曹雲將林炎扔進了中州最兇險的萬獸窟。
腥風撲面。
一頭二階巔峰的赤甲地龍轟然倒地,鱗甲被燒得通紅。
林炎半跪在泥沼中,大口喘息,胸膛多出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。
他連看都沒看傷口,直接抓起地龍的妖丹,囫圇塞進嘴裡。
狂暴的妖力在丹田炸開。
《離火焚天訣》瘋狂運轉,將這些駁雜的能量強行轉化為火系真元。
曹雲盤膝坐在高處的枯樹枝幹上,冷眼旁觀。
丹田內,那面虛幻的赤紅銅鏡緩慢翻滾。
林炎的修為進度在鏡面中一覽無餘。
築基圓滿。
僅僅三年,這具軀殼就被海量的資源和生死搏殺催熟到了這個地步。
根基極其虛浮,經脈被霸道的火氣撐得千瘡百孔。
但這根本不重要。
曹雲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能修成紫府的徒弟。
他只要一個容量足夠大、能完美承載那兩道催命符的空殼。
林炎體內的法則空洞,已經擴張到了極限。
再練下去,這小子自己就會被純陽火氣撐爆。
火候到了。
曹雲飄然落地。
「停下。」
林炎立刻散去掌心正在凝聚的火團,強行切斷功法運轉。
逆血上涌。
他硬生生咽下喉嚨里的腥甜,轉身面向曹雲,單膝跪地。
沒有多餘的廢話,沒有狂熱的表忠心。
只有絕對的服從。
這幾年的生死邊緣,讓他對眼前這個賜予他一切的男人產生了近乎本能的信任。
「師尊有何吩咐。」林炎垂下頭顱。
曹雲抬起手,指尖點向正南方。
「和我去個地方。」
林炎猛地站起身,扯下一塊破布隨意裹住胸口的貫穿傷。
「是。」
他不問去哪,也不問去幹什麼。
師尊指向哪,他就往哪走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。
曹雲很滿意這件工具的服從度。
兩道赤紅遁光沖天而起,直奔南方。
橫渡中州。
下方山川河流極速倒退。
半月後,連綿數千里的落雁山脈橫亘在視線盡頭。
這裡終年瘴氣瀰漫,山峰呈犬牙交錯之勢,直插雲霄。
曹雲在前,林炎緊隨其後。
遁光撕裂厚重的灰白瘴氣,帶出刺耳的氣爆聲。
紫府三神通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向外輻射,蠻橫地推平沿途的二階妖獸。
落雁山脈深處,幽暗溶洞。
陳沐盤膝坐在白骨王座上,周身環繞著濃郁的青黑死氣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一抹森寒的枯榮真意在瞳底閃過。
外圍警戒的屍傀陣法傳回劇烈的靈力波動。
有紫府大修越界。
而且毫不掩飾行跡,囂張到了極點。
陳沐冷哼一聲,身形瞬間原地消散。
化作一縷青黑煙霧,悄無聲息地融入山壁。
落雁山脈是老祖交代要守下來的地盤,任何敢在此地撒野的螻蟻,都得抽乾生機。
他貼著崖壁極速攀爬,來到山脈最高處的一塊凸起岩石後。
死氣收斂到極致。
陳沐探出半個頭,視線穿透重重瘴氣。
高空中,兩道赤紅遁光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。
為首那人一襲黑衣,周身繚繞著極其霸道的純陽火焰。
哪怕隔著數十里,那股焚燒一切的熾烈氣機依然刺痛了陳沐的感知。
這股火氣。
陳沐腦海中瞬間閃過十幾年前在金山腹地的那場短暫交鋒。
那個憑一己之力硬殺三名紫府的瘋子散修。
曹雲。
陳沐五指扣住岩石邊緣,指甲在堅硬的石面上劃出幾道白痕。
殺意在胸腔里瘋狂翻滾。
上次被這純陽心火壓制,他一直引以為恥。
如今自己修為大進,正想找這瘋子找回場子。
就在他準備催動燼生花神通的剎那。
靈台最深處。
那枚由延清真君親自種下的子母道種,突兀地跳動了一下。
老祖的法旨清晰地在腦海中迴蕩。
「此人乃老怪放養的命數子,體內藏有金丹本源印記。」
「避開他,絕不可沾惹因果。」
陳沐渾身一僵。
沸騰的殺意被他乾脆利落地掐斷。
老祖的命令高於一切。
那瘋子體內藏著老怪物的後手,一旦引爆,絕對會惹來天大的麻煩。
陳沐鬆開手。
青黑死氣迅速回撤,將周遭所有可能暴露氣機的陣法全部關閉。
他單手掐訣,直接將護山大陣撕開一道缺口。
甚至主動撤去了前方峽谷的一層迷霧屏障。
放行。
絕不跟這顆隨時會爆炸的雷扯上任何關係。
高空中。
曹雲飛遁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息。
丹田內。
《明心鑒》瘋狂震顫。
赤紅銅鏡在靈台中倒映出下方山脈的一處死角。
剛剛那一瞬間,一股極其隱晦、卻又致命的死寂氣機鎖定了他。
那股氣機中夾雜著純粹的殺意,絕對是紫府級別的強者。
曹雲掌心瞬間騰起一團純陽心火,準備隨時應對突襲。
但緊接著。
那股殺意毫無徵兆地潮水般退去。
不僅如此,前方原本封鎖山谷的陣法波動,也主動敞開了一條毫無阻礙的通道。
對方退讓了。
曹雲散去掌心的火焰,偏過頭,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那片幽暗的山林。
他認出了那股死氣。
十幾年前在金山交過手的那個木系修士。
這落雁山脈,原來是這幫人的地盤。
對方既然主動收斂殺意,甚至大開方便之門,顯然是不想惹事。
曹雲收回視線。
他沒興趣去探究對方為何突然退縮。
這修仙界裡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。
把丹田裡那兩道催命符,完完整整地塞進身後那個替死鬼的體內。
只要完成這偷天換日的一步。
他就能徹底擺脫棋子的宿命,海闊憑魚躍。
「跟緊點。」曹雲冷喝一聲。
遁速再次暴漲。
林炎咬緊牙關,拼命榨取丹田內的火系真元,死死咬住曹雲的背影。
兩道流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落雁山脈的核心區域。
把陳沐的領地遠遠甩在身後。
又過了五日。
四周的溫度開始詭異地飆升。
下方不再是連綿的青山,而是一片赤紅的龜裂大地。
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。
曹雲猛地停住遁光。
林炎收勢不及,險些撞在曹雲的護體真元上,強行扭轉身軀才穩住陣腳。
兩人懸停在半空。
前方。
大地被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生生劈開。
裂谷底部,暗紅色的岩漿瘋狂翻滾,不時噴吐出數十丈高的火柱。
周遭的虛空被恐怖的高溫炙烤得嚴重扭曲。
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。
只有最純粹、最狂暴的火系法則在肆意激盪。
曹雲垂下雙手,純陽心火在指尖歡快地跳躍。
心火與下方的岩漿產生強烈的共鳴。
他籌謀了整整數十年。
養了這隻替死鬼整整八年。
終於來到了這裡。
曹雲轉過身,看向身側大口喘息的林炎。
「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