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炎大口喘息著,體內的《離火焚天訣》不受控制地瘋狂運轉。
曹雲俯瞰著下方翻滾的岩漿,純陽心火在掌心劇烈跳動。
「你可知這下面,藏著一座上古遺府。」
曹雲吐字極快,毫不掩飾語氣中的狂熱。
「我鍊氣期便發現了此地,卻硬生生忍了數十年。」
他死死盯著那片虛空扭曲的裂谷深處。
「不是打不開,是不敢開。」
林炎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火系真元,錯愕地抬起頭。
師尊可是紫府大修,連他都不敢碰的地方,究竟藏著什麼怪物?
曹雲根本沒解釋的打算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,把他當成養火的鼎爐。
只要他敢踏入這種上古遺府,摘取造化,那些老東西絕對會第一時間降臨,連皮帶骨將他吞得乾乾淨淨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有了兩道金丹印記相互制衡。
還有了林炎這個完美的替死鬼。
只要進了遺府,借著裡面隔絕天機的上古大陣,他就能完成偷天換日。
「跟緊我。」
曹雲一步跨出,身形筆直墜入裂谷。
林炎咬緊牙關,催動真元死死跟上。
越往下,溫度越是恐怖。
築基期的護體真元表面滋滋作響,隨時可能崩碎。
下潛了足足千丈。
岩漿表面突兀地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古老光幕。
光幕上流轉著繁複晦澀的道紋,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。
曹雲停在光幕上方三丈處。
他單手捏出法訣,丹田內《明心鑒》轟然運轉。
赤紅銅鏡在靈台上方極速翻滾。
一道光線射出,直接將丙火光幕撕開一道三尺寬的裂縫。
陣法殘片四下飛濺,岩漿倒灌。
「走!」
曹雲一把攥住林炎的後衣領。
兩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,乾脆利落地鑽入裂縫。
穿過光幕的剎那,周遭的高溫瞬間消失。
一片廣袤無垠的赤紅空間鋪展在眼前。
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。
那道被撕裂的陣法缺口極速癒合,上古禁制再次徹底閉合。
曹雲重重摔在赤紅色的晶石地面上。
他大口嘔著鮮血,經脈千瘡百孔,模樣悽慘到了極點。
但他卻在笑。
笑聲從壓抑的低嘶,逐漸轉為肆無忌憚的狂笑。
他翻身躺在地上,死死盯著頭頂那層厚重的陣法穹頂。
感知斷了。
那兩股懸在頭頂上數十年的恐怖神念,被這上古大陣乾脆利落地隔絕在外。
他終於跳出了那個該死的棋盤。
百年枷鎖,一朝粉碎。
林炎跪在一旁,被曹雲癲狂的模樣震得不敢出聲。
他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失態。
曹雲猛地坐起身,純陽心火瞬間將體表的血污焚燒殆盡。
他轉過頭,死死盯著林炎。
那視線根本不像在看一個徒弟,而是在看一件打磨了八年的完美容器。
「炎兒,為師今日便送你一場天大的造化。」
曹雲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林炎。
「這遺府內的資源,足以讓你一步登天,直指紫府!」
林炎胸腔劇烈起伏,狂熱的火焰在瞳底燃燒。
「弟子願為師尊赴湯蹈火!」
他根本不知道,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什麼造化,而是兩道足以將他靈魂碾碎的金丹催命符。
曹雲單手探出,直接扣住林炎的天靈蓋。
純陽心火轟然暴漲,將兩人徹底包裹。
偷天換日,正式開始。
但他根本不知道。
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計,在真正的執棋者眼裡,不過是個拙劣的笑話。
九天之上。
太虛混沌深處。
厚重的罡風被幾股恐怖到極點的意志強行排開。
數道金丹級別的神念,早已將這片落雁山脈邊緣的裂谷死死鎖定。
其中一道神念熾烈如陽,正是當年種下金色印記的中州老怪。
另一道華炁翻滾,帶著西漠釋修的虛偽慈悲。
他們像看戲般,俯瞰著那隻拼命鑽進鐵籠的蠱蟲。
異變陡生。
太虛極高處,一抹純粹到極致的青霞毫無徵兆地降臨。
青霞中蘊含著震巽元木的無上總綱法則。
生機與死寂交織,霸道地切入了這片被封鎖的空域。
「北原那位?」
【辛金】神念透出極度的錯愕。
青霞流轉。
顧長生的元木神念在虛空中緩緩凝聚成一尊灰袍虛影。
顧長生原本盤坐於自身洞天之中。
接到陳沐的傳音後,他對那個身負老怪印記的散修產生了一絲興致。
順著因果線隨手投下一縷神念。
沒料到,竟撞破了中州這幫老怪物謀劃百年的大局。
顧長生負手而立,俯視著下方。
裂谷底部的遺府陣法、曹雲的狂喜、林炎的愚忠,盡數暴露無遺。
顧長生心中泛起一絲冷笑。
這散修倒是夠狠。
自己切自己,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只可惜,眼界太窄。
以為把印記轉移到替死鬼身上,就能瞞天過海?
在真正的金丹真君眼裡,這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戲。
只要還在這個局裡,就永遠是個提線木偶。
「諸位,好興致。」顧長生的神念在太虛中轟然炸響。
元木法則蠻橫地向外擴張。
直接將周遭的氣機逼退數。
中州真君如臨大敵。
這位可是硬生生踩著青松真君上位、立下木道總綱的絕世凶人。
熾烈如陽的神念劇烈翻滾。
一尊模糊的赤紅法相在混沌中緩緩浮現。
「北原那位新晉的延清真君?」
赤紅法相吐出宏大冷漠的音節,震碎了大片星石。
「閣下不在穩固道行,竟敢將手伸到中州來?」
西漠那道華炁神念也跟著附和。
「延清道友,此乃吾等布局百年的棋局,你越界了。」
顧長生坐在洞天內,連眼皮都沒抬。
他那道元木神念在太虛中化作一株參天建木虛影。
根本不廢話。
轟隆隆!
一道道雷霆狂風肆虐。
那道華炁被抽得一陣激盪,險些潰散。
「本座看風景,礙著你們了?」
顧長生借著法則通道,將冷漠的嗓音砸進太虛。
「誰敢攔,本座不建議,現在就挨個去你們道統的山門前溜達溜達。」
蠻不講理。
幾位老牌真君瞬間陷入死寂。
他們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,誰也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,去招惹一個敢把青松真君按在太虛里捶的瘋子。
只要對方不插手搶奪丙火遺府的造化,看看又何妨。
氣機交鋒轉瞬即逝。
真君們再次將注意力投向下方那座遺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