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紅晶石鋪就的龐大廣場上。
曹雲十指連彈。
純陽心火化作數十道纖細卻極度凝實的火線,沿著地面的古老紋路極速遊走。
「脫衣,盤膝,抱元守一。」
曹雲吐字極快,嗓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狂熱與急迫。
林炎乾脆利落地扯下上衣,露出滿是妖獸抓痕的精壯軀幹。
他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,盤腿坐入陣法正中央的凹槽內。
熾熱的陣紋瞬間點亮,狂暴的火系靈氣順著千萬個毛孔瘋狂鑽入體內。
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。
林炎死死咬住後槽牙,口腔內瞬間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。
他一聲不吭。
這等痛楚,不及當年斷腿之痛萬分之一。
師尊賜下天大造化,哪怕粉身碎骨,也必須死死接住!
曹雲並指如刀,粗暴地劃開自己的雙腕。
精血噴涌而出,精準地澆灌在陣眼之上。
丹田內,那道困擾他百年的金色印記與西漠舍利,正被他借著陣法之力強行向外剝離。
「偷天換日,給我轉!」
曹雲怒吼出聲,雙掌猛地拍在林炎天靈蓋上。
兩股恐怖的金丹本源,順著掌心蠻橫地砸進林炎的靈台。
林炎渾身劇烈抽搐,七竅同時洇出刺目的鮮血。
他體內的《離火焚天訣》運轉到極致,那個被嫁衣法門撐到極限的法則空殼,終於迎來了它的宿命。
瘋狂吞噬。
曹雲大口喘息,感受著體內那道致命的枷鎖一點點卸下。
自由的氣息近在咫尺。
太虛深處。
那尊模糊的赤紅法相發出一陣低沉的嗤笑。
笑聲穿透重重混沌,帶著高高在上的極致輕蔑。
「這螻蟻,當真以為自己能跳出棋盤?」
中州老怪的聲音冷漠到了極點,周遭的星石在音波中寸寸化為齏粉。
西漠的華炁神念跟著翻滾,透出幾分虛偽至極的憐憫。
「數十年逃亡,日夜淬鍊離火本源,倒也難為他了。」
顧長生的元木神念化作參天建木,靜靜矗立在罡風之中。
他冷眼旁觀,捕捉著這兩道神念交匯中的隱秘信息。
「離火生丙火。」
中州老怪的法相微微前傾,龐大的威壓直指裂谷底部的曹雲。
「本座耗費百年光陰,用無數散修的命去餵他,不過是為了養出一把足夠純粹的鑰匙。」
「這座上古丙火道場,非同源極致之火不可開。」
「他把印記轉給誰,根本不重要。」
「只要那團火燒起來,這遺府的鎖,也就開了。」
殘酷的真相在太虛中迴蕩。
顧長生端坐於自身洞天之內,手指輕輕敲擊著白骨王座的扶手。
原來如此。
根本沒有什麼奪舍,也沒有什麼狗屁命數子。
曹雲這一生,所有的奇遇、所有的絕境反殺、所有的不甘與掙扎。
在金丹真君眼裡,僅僅只是在打磨一把用來開門的鑰匙。
用活人的命,去溫養一團火。
火候到了,門開了,鑰匙也就該徹底熔了。
這就是金丹大道的底層邏輯。
眾生皆為耗材。
顧長生靈台清明,沒有生出絲毫多餘的悲憫。
他只關心那座即將現世的丙火道場。
他的元木洞天,正缺一道頂級的火系本源來補全五行閉環。
這現成的造化,不搶白不搶。
遺府深處。
曹雲臉龐上的狂喜突然僵住。
丹田內的印記已經徹底轉移到了林炎體內。
但他並沒有感受到陣法隔絕天機的安全感。
相反。
腳下的赤紅晶石地面開始劇烈震顫,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。
林炎體內的離火本源,在接觸到陣法核心的剎那,並沒有被隱匿。
而是轟然爆發!
那團火,直接點燃了整座上古大陣的最底層禁制。
「怎麼回事!」
曹雲駭然失色,拼命想要切斷與陣法的聯繫。
晚了。
上古陣紋化作無數條暗金色的鎖鏈,破土而出,乾脆利落地纏住林炎的四肢。
林炎猛地睜開雙眼,赤紅的火光從眼眶中噴涌而出。
「師尊……救我!」
林炎嗓音劈裂,熾烈的純陽心火不受控制地從七竅向外噴射。
這根本不是傳承造化,這是最原始的活體獻祭!
曹雲踉蹌後退,三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他引以為傲的偷天換日大陣,在這座上古遺府面前,不過是個加速死亡的催化劑。
那幫老怪物,根本沒被陣法隔絕!
他們一直都在看著!
看著他像個跳樑小丑般,親手把鑰匙插進鎖孔!
「騙局……全都是騙局!」
曹雲悽厲嘶吼,雙手死死抱住頭顱,指甲深深摳進頭皮。
數十年的謀劃,自以為是的破局之法,變成了一個滑稽透頂的笑話。
轟!
裂谷底部徹底炸開。
億萬噸暗紅色的岩漿沖天而起,直接撕裂了數千丈厚的地殼。
落雁山脈邊緣的大地瘋狂龜裂。
方圓千里的地脈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強行掀翻,無數山峰轟然倒塌。
一團純粹到極致的暗金色火焰,從地底最深處冉冉升起。
火焰之中。
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古老宮殿虛影,緩緩倒映在天際。
滄桑、古老、毀滅。
上古丙火真君道場,徹底現世!
暗金色的火燒雲瞬間鋪滿整片天幕,將蒼穹燙出一個巨大的窟窿。
恐怖的高溫向四周肆意輻射。
落雁山脈外圍。
數以萬計的低階妖獸連慘叫都沒發出,直接在火光中化為飛灰。
數百名正在附近歷練的散修,護體真元寸寸崩碎。
他們駭得肝膽俱裂,成片成片地跪伏在滾燙的焦土上,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。
「上古遺蹟!」
「天降異寶!」
貪婪與極度的恐懼在人群中瘋狂交織。
但根本沒人敢靠近半步。
那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,直接將方圓千里的空間徹底鎖死。
太虛混沌中。
中州老怪的赤紅法相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。
「丙火道場,歸吾中州!」
法相化作一顆遮天蔽日的燃燒隕石,直接砸穿太虛壁壘,沖向下方現世的宮殿。
就在此時。
虛空被一股更加蠻橫的力量粗暴撕裂。
漫天水汽憑空湧現。
原本被火燒雲染紅的天幕,硬生生被一片幽藍色的汪洋切去一半。
水火瘋狂交鋒,大片大片的白霧升騰而起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氣爆聲。
一尊頭生雙角的龐大身影踏浪而出。
東海龍王真身降臨!
壬水法則化作千萬條冰霜巨龍,咆哮著撲向那座丙火宮殿。
「老鬼,這等造化,你中州吞得下嗎!」
龍王嗓音如雷,音波化作實質的水環,震得下方無數殘存的山峰接連化為齏粉。
水克火。
壬水真君的強橫介入,讓局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。
西漠的華炁神念也不甘示弱。
一尊萬丈高的金身羅漢虛影在雲端轟然顯化。
羅漢手持降魔杵,腦後懸著一輪功德金光,虎視眈眈地鎖定著宮殿的入口。
大世降臨,互不干涉公約早已是一紙空文。
面對上古真君的道場,誰也不會退讓半步。
顧長生的元木神念依舊靜靜矗立在原處。
他沒有急著出手。
他若貿然下場,元木法則極易被丙火道場同化吸收,反而會成為別人的養料。
他得等。
等這幫老怪物打出真火,等那座宮殿的陣法徹底虛弱。
突然。
東荒方向的太虛壁壘轟然碎裂。
一股極其銳利、霸道無匹的生機,裹挾著滔天殺意,蠻橫地撞入這片戰場。
甲木法則傾瀉而下。
四周的氣被這股狂暴的木氣硬生生逼退數里。
一尊數萬丈高的甲木神將法相,踩碎層層虛空,轟然降臨。
青松真君。
這老傢伙被顧長生在太虛中打碎半邊肉身,本該閉關死修。
此刻卻不顧本源受創,強行跨界而來。
甲木神將法相剛一現身,根本沒去管那座散發著誘人波動的丙火道場。
巨大的頭猛地轉過。
「延清小兒!你竟敢來?!」